李大串Ⅱ

【细伟x小唐】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食人狂魔》x《唐人街探案》

给我自己的生贺~

正文走评论。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九)

  

  袁朗没来。

  许三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等时针指向“十”这个数字,决定再等两个小时。

  护士进来熄灯,见他一直盯着墙,以为他想看电视,帮他拿来遥控器。

  “不用,我不看电视。”许三多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想睡觉。”

  护士动作温柔地帮他铺开被子,给他盖好。

  许三多问她,医院里有没有宵禁。

  “宵禁?”

  “如果……算了,我还是睡觉吧。”许三多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我这没事了。”

  “假如您晚上需要帮助,您就按铃,我们值夜班的人手足够,您放心。”

  “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离开,把门带上,除了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屋子里黑漆漆的。许三多反而宽心。

  他什么都不想看见。

  可是这个梦里,一男一女厉鬼般可怖的面容再次造访。许三多带着满背的冷汗醒来。醒来后他首先看向床边,但床边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慢慢扭过头,缓缓压惊。接下来造访的只有护士,说要再来看他的吴哲和齐桓也没再出现,护士偶尔问他要不要给朋友打电话,都被许三多拒绝了。不知道是否因为伤势,他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更多,于是他每天见那两张鬼脸的次数也一再增加,一开始是每天见一次,过了二十多天后,他每天会见三至七次鬼脸不等。一次次陷入沉睡,再一次次被噩梦的恐怖画面惊醒,护士偶尔查房,疑惑地说他的心跳速度总是很快。

  但检查身体又查不出问题。

  当然查不出。许三多知道,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

  许三多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突然发现床边多出一个黑影。

  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提醒他现在仍是深夜。

  这黑影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许三多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第一反应就是出手。

  黑影一只手就把他按住。

  “得啦。”

  病房里响起一个轻松的声音,按住许三多的人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旁边,“是我。”

  许三多没问你是谁这种傻话。

  即便已经一个月没听过,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队长。”他开口喊了一声,陡然觉察出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对,他很久没说话了。

  许三多本来就不是个爱啰嗦的性子,没人逗,他乐得不吱声,除了偶尔被医生护士询问身体状况时开开嗓,他基本都不吱声。直到现在情绪一激动,他才发现自己的声带有多哑。像是拿锯子锯石头,来回地拉扯,又尖又刺。袁朗马上给他端来一杯水,叫他喝。

  “没事。”

  “什么没事,我听你就不像没事。”袁朗押着他把杯子里的水喝掉。

  许三多喝进嘴里才发现这杯水居然还是温的,即便急切,袁朗也细心地兑了开水。

  他悄悄看了袁朗一眼,在足够的光源里他发现袁朗也正看着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两人同时生出了敏感的心思,一个看向床头一个看向床尾,同一刻别开目光。过了一会,袁朗才小声说:“那天我答应要来看你的,没想到临时来了任务,去了四个中队的人,事情有点麻烦,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解决。”

  许三多明白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来。

  “我知道有任务。”许三多说,“不然你不会爽约,您是说到做到的人。”

  “那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算高大嘛。”袁朗马上笑了起来。

  他不喜欢过于凝重的氛围,随时都想插科打诨,不自觉就伸手摸了一下许三多的头发。

  许三多没躲,他就多碰了两下。

  “许三多。”

  “嗯。”

  “你的伤势好像恢复得不错。”

  “医生说我已经能出院了。”

  “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两天。”

  “怎么不给队里打电话?叫人先接你回去。”

  “我能回去吗?”

  “你对这间病房还有留恋吗?”袁朗笑着问他。

  许三多认真地想了半天,摇头,也笑着说:“没有。”

  于是袁朗把他被子扯开,朝他伸出手:“许三多,欢迎归队。”

  许三多握住他手的一瞬间,立刻被拉起来,下床换衣服,许三多不快,但也不慢,十分钟就换掉了病号服,连行李也打包完毕。值夜班的护士听到病房这里有动静,揉着眼睛进来看时,诧异地瞪着空空如也的病床与五步外精神奕奕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略高的说:“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我要帮他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仍然保持着诧异的表情:“现在是凌晨两点!”

  “是。”

  “出院?”

  “我有车。”

  护士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跳脱的话,摇头认输:“那就办手续,跟我来吧。”

  “在这等我。”袁朗拍拍许三多的手,叫他在病床上坐下。

  许三多摇头跟了上去。

  袁朗疑惑地看着他。

  许三多说:“我想走路。”

  “也好,你是应该多习惯。”袁朗没再反对,但也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所以当护士转过两个弯才发现背后根本没人跟上来。

  她停下,过了十几秒袁朗才从拐角冒出头:“不好意思。”

  护士瞥了眼他脸上风霜的样子,把批评的话吞回去,示意跟上,进入房间。许三多努力追上袁朗,小声说对不起。袁朗拍拍他的肩膀,进了房间跟护士办理好许三多的出院手续,出来看到低头坐在长椅上的许三多,走过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脑崩。很轻的那种,毫无痛觉,但足以昭告自己的存在感。

  许三多抬头看他。

  “没什么好抱歉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歇息多久?”

  “我要是躺足一百天,就跟不上老A了。”许三多说。

  “对。”袁朗附和了这句话,毕竟他也不能安慰得太违心。

  许三多接着说:“可是我想跟上你们。”

  他顿了顿,没等袁朗回过神,接着说:“我现在不想离开老A了。”

  袁朗愣了片刻,忽而一笑。

  “许三多同志。”

  “是。”

  “不许妄自菲薄。”

  许三多的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

  “妄自菲薄是啥意思?”

  “不许瞧不起你自己。”袁朗更正了自己的话,盯着许三多笑,“你肯定能跟上。”

  “我能?”

  “拿出上回为了成才怼我的气势嘛。”袁朗不惜搬出成才,“怂什么?你可是胆大包天。”

  “我没了为成才怼你……”

  “嗯,你不怼我,你真情流露。”

  许三多不说话了。

  但他又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抬头发现袁朗还站着,赶紧拽他坐下。

  “嘶~!”

  许三多伸手伸得突然,袁朗猛然被抓住手腕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许三多愣了一下,立马抓住他的手捋开他的袖子。

  袁朗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圆形的。

  “没事。”袁朗迅速将袖子捋下来,看着许三多笑,“没后遗症。”

  “这次任务受的伤?”

  “冷不丁来了颗流弹,我运气不错,贯穿伤,没动到神经。”袁朗轻描淡写地说,“小事。”

  看着袁朗无所谓的样子,许三多又半天没说话。

  直到袁朗带许三多下楼,在电梯里,许三多突然说:“队长,我想考驾照,你教我开车好吗?”

  “怎么突然想学开车了?”袁朗笑眯眯问他。

  “下次……你受伤了,就该由我开车。”许三多小声说。

  正好电梯到了一楼,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袁朗慢一步。

  他忽然笑了:“还有下次啊?”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八)


 
 
  许三多出院后,袁朗找他单独谈了十分钟。
  该说的话,并不多么复杂,只要能让许三多理解就足够了,他不是来找他做演讲的。许三多听得似懂非懂,但最后的决定很出乎袁朗的预料——他以为许三多受到了打击,想离开老A,但没想到许三多想离开的是军队。去师侦营,袁朗可以支持,等许三多想通了,他随时可以大开绿灯让人囫囵回来。可一旦许三多离开军队,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进来了。
  保持距离,他可以接受;
  拒绝,不可以。
  “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可以到处走走,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能离开这里。”袁朗拿出一个信封,丢到许三多怀里,“这里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你拿去,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情去做,还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我有私人线,可以转接。”他把自己的私人线号码也写在信封上,点给许三多看,“记着这个号码。”
  他站起来,低头盯着许三多的后脑勺深深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当许三多想到要回头时,袁朗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再过一会儿,连背影也没了。
  许三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不是看它的厚度,是看信封上写的号码。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机会打这个电话。
  ……
  许三多最终没有离开军营。
  他鬼使神差去了师侦营,被连长好一通安慰后想明白了,决定继续当兵。他甚至没有离开老A,隔日他就准备回去,在想通以后,他迫不及待想回去见队长。可是队长打来电话,不是问他何时回老A,却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他家里出事了。于是许三多又马不停蹄赶回老家,遇上了20万的麻烦。当他不知道这麻烦要如何解决时,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号码。
  然后麻烦就解决了。
  许三多请吴哲和齐桓帮忙把借了钱的战友号码都抄下来,只要发工资就拿去还账,两人一开始是拒绝的,结果被袁朗好一通教训。齐桓吐槽,真想转世投胎再来一次。
  “哎,投胎,对了,三多你家收吗?”吴哲笑着问许三多。
  “我家?我家没名额啦。”许三多作势想了会,说,“要不等我,我结婚的时候,那会儿有。”
  齐桓吴哲两人过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被许三多占了便宜,顿时扑上来挠他痒痒。
  袁朗看热闹,哈哈大笑。
  齐桓吴哲齐心合力夹攻许三多,奈何许三多近身战也不差,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立马脱离包围圈,于是齐桓和吴哲误打误撞抱在了一起。许三多爬起来跑到袁朗那,笑呵呵地回头,还以为这两人会追过来,却发现齐桓和吴哲如触电般猛然弹开,拉开距离后表情尴尬地爬起来,没追许三多,也不闹了。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许三多一怔,他不是会藏话的,就开口直接说:“你们吵架啦?”
  “没吵架!”齐桓迅速回答。
  “也没闹别扭!”吴哲在许三多开口前把他的话给堵住。
  齐桓看了吴哲一眼,挠挠头说:“我,我先回去帮你把那些借了钱的名单整理一下。”
  “哦,谢谢。”许三多说。
  “我也……我帮帮你?”吴哲看了齐桓一眼,似乎是刻意要向许三多展示他与齐桓之间没龃龉。
  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齐桓更结巴了:“那,那就,就,谢……咳咳!谢谢你。”
  两人姿势僵硬地肩并肩走出篮球场。
  许三多坐到袁朗身边问:“他们怎么回事?”
  “不知道。”袁朗摸摸下巴,也很好奇,居然有自己看不懂的关系?
  正思考时,许三多把肩膀靠了过来,碰着袁朗的手臂,令他浑身一紧。
  “怎,怎么了?”袁朗扭头盯着篮球场的地板找灰。
  “队长,你也很奇怪。”许三多说。
  “我有什么奇怪的?”袁朗转头看着许三多,向他展示自己纯净的眼神。
  “就是怪。”
  “我觉得你看错——”袁朗的话被许三多拿手指抹自己脸的动作堵住,化为石像。
  许三多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没心眼的狐狸:“队长,你脸上有东西。”
  袁朗尴尬地摸摸被许三多戳过的地方:“什,什么东西?”
  “有灰!”许三多竖起抹过袁朗脸的手指,指腹上赫然有一团污渍。
  袁朗立马抓住他作乱的手,“少来,你刚才在地上摸过吧?”
  “你看到啦?”许三多震惊,那可是瞬间的动作。
  不过许三多立刻又笑了,“队长,你眼睛真尖!”这是试图用夸人来萌混过关呢。
  袁朗他从来不吃旁人这套。
  但是……
  许三多的……
  偶尔吃一回,也可以。
  “你真幼稚。”袁朗哭笑不得,把许三多的手腕轻轻放开,“还真学坏了。”
  又是伦理哏,又是脸上抹灰,这些花招到底是打哪学的?
  哎,都怪老A里一堆狐狸精,把许三多这只小白兔也教成了小狐狸,还是无害脸的版本。
  “你这家伙,迟早把别人玩死。”袁朗无奈地笑笑。
  行吧,老A就是个狐狸窝,哪怕是只兔子,都能给人搞出基因变异。
  许三多见他笑了,便也笑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队长高兴,他也高兴。
  ……
  家庭的变故,将许三多击垮,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这似乎就已经是他人生的谷底了,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果然,再次回到军营,回到老A后一切都变得更好,每个战友都接纳他,支持他,鼓励他,他与所有人都相处得很愉快。后来成才再次进入老A的考核,通过了考验,加入老A。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发展了。
  一切都很好。
  成才加入那一夜,许三多难得陪着大家一起喝了一场酒,痛快地灌醉自己,即使他是一个马上应该被送去战地医院的病人。还是不喝酒的袁朗发现半醉的他,把他塞进汽车,亲自开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进行检查。“我帮你请假,你不在这里躺足一个月,不准回老A,明白吗?”
  “收到!”许三多在病床上笑眯眯给他敬了个礼。
  “我明天来看你。”
  “是!”
  袁朗揉揉他的脸,跟医生聊了好久才走。
  “不是大事,虽然受伤挺严重,但不会有后遗症,你放心。”医生对他露出笑容,令许三多被抬上手术台时都放心地笑,在麻醉剂注入身体后更是毫无知觉,他很累,索性睡着了。时隔几个月,他再次看到那两张可怖的脸,这次连毒贩的脸上都淋着血,两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面目狰狞,带着强烈的仇恨。
  “是你杀了她……”“你杀了我!”
  “你这个屠夫……”“我恨你!”
  “看看她的样子……”“去死吧!”
  那女人瞪着血红色的眼珠子,朝着许三多扑上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朵眼里不断灌入重复的两个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三多大汗淋漓地醒来。
  他动弹不得,眼前只有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
  是噩梦?
  可天花板上又渐渐浮出女人的脸,这次是死亡后的景象,她闭着眼睛,口吐白沫,在许三多的注视中脸色逐渐变青,变紫,开始腐烂,当一只蛆虫从紧闭的眼缝里爬出来,女尸猛然睁开双眼,从天花板里跳出来,扑到了许三多的身上:“去死!”
  许三多惊恐,他想挣扎,可是浑身像是被大山压着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许三多……”
  “许三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三多满头大汗地坐起来。
  齐桓坐在床边,左手边;他往右看,另一边是吴哲,都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脑袋上……”齐桓伸手朝他额头摸了一把,全是汗,“你这病得很严重啊!”
  吴哲马上站起来说:“我去叫医生。”
  许三多惊魂未定。
  医生来了,他也没回过神,直到被检查完,他才缓缓抬头问:“怎么了?”
  吴哲说:“是我们要问你怎么了!你突然叫得那么大声,我削苹果皮差点削了我自己的皮!”
  “你把刀拿稳一点不就没事了!”齐桓瞪他一眼,对许三多说,“做噩梦了?”
  作为许三多的舍友,他太熟悉这个声音。
  许三多吞了口口水,拼命地点头。
  “搞半天就是做了个噩梦?”吴哲无奈地看向医生,“不好意思,让您跑这一趟。”
  “没关系,没事就好。”医生笑笑,走了。
  “做噩梦怎么就是小事情了?”齐桓和吴哲争执,“他发了这么多汗!”
  “做噩梦被吓到发汗难道是什么稀奇事吗?”吴哲反问。
  于是许三多被冷落一旁,齐桓和吴哲掐了起来,掐得兴起干脆走出病房去楼道里掐。
  都忘了问许三多梦见什么。
  等他们回来时,更是忘了这事,照顾着许三多吃了饭,还有任务,不得不走。
  许三多也很高兴他们没问,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做的噩梦该怎么说。
  齐桓走的时候告诉许三多袁朗晚上会来。
  于是许三多吃完晚饭一直在等。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七)



  跑步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根据科学研究调查显示,只要你坚持每日慢跑半小时以上,就可以瘦。
  就是累点,还很枯燥。
  但许三多从来不怕累,也不怕枯燥,他喜欢跑步,在每日基础训练外还要加训一万米。
  他对跑步,几近依赖。
  但跑步不能让他摆脱心理阴影与噩梦,当他跑完一万米,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就崩溃了。他两腿发软,向前扑倒,就像一个吸血鬼初次见到阳光,被烧得万劫不复。许三多没有烧起来,但他陷入了一片深渊,长久的黑暗。他晕过去了。
  “许三多!”袁朗一直跑在许三多身后七步远,不远不近地盯着他。
  许三多崩溃后立马失去意识,但他没摔倒,因为袁朗冲过来截住了他。
  袁朗慢慢把许三多放平在跑道上,半天不说话。没有听众,他说得再有趣也没意义。
  何况,面对这样的许三多,他连一丁点幽默感都挤不出了,因为高兴不起来。
  许三多从不曾这样,连睡着了也是紧紧皱着眉的,因为难过。
  袁朗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弯腰抄起晕倒的“沙袋”,抱去驻地医院。
  ……
  齐桓在五点半准时睁开眼睛,像翻盖手机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没想到吴哲也在对面同时起床,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房间里亮堂堂的,两人都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用“面面相觑”四个字形容齐桓吴哲两人再合适不过。吴哲挠了挠头,指着楼梯说:“你先下去。”特别有风度。齐桓没考虑到风度问题,既然吴哲叫他先走,他就立马掀开被子先顺着楼梯下去。他左右张望把这间宿舍好好打量了一番,他虽然来过几次,但其实没仔细看过其中的布置。
  吴哲这么风雅的人,他的宿舍肯定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吧?
  成才走了,他的桌子,柜子被清空,干干净净跟全新的一样。齐桓问,“你每天打扫?”这里没人住,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有点好奇地伸手抹了一把,果然,手上干干净净,“你还挺注意卫生的,倒是真……真勤快。”他本来又差点说这家伙娘们唧唧,想到昨晚自己还是多亏吴哲收留,连被子都是人家铺的,拿人手短,齐桓哪不好意思当场翻脸。
  吴哲笑了笑,从上面爬下来,“我这里还有新牙刷,你先用用?”
  “我等下回自己宿舍去洗漱,没关系。”
  “那我先去洗脸。”
  “嗯,那我也走了……”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吴哲刚进盥洗室,听到齐桓的话又连忙出来,“先坐一会儿?”
  “呃,行吧,那你先去洗漱。”
  “好,你等我,千万别走,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操场。”吴哲慌忙说。
  齐桓点头,“行了,别扭扭捏捏的,我在这等你就是了。”
  “你可答应我了啊。”吴哲看他一眼,不安地进了盥洗室。
  “又不是学生,女孩子才要结伴走呢!”齐桓嘴上抱怨,倒老老实实去吴哲那坐了。
  他有点无聊,坐下来就扭着脖子继续左看右看。看了两眼,眼睛就瞄上了吴哲的桌子,看直了。他愣了几秒钟,突然伸手,把他看中的物件拿过来仔细观察。这是一个杯子,装了水,被喝了一半,杯子上画着一朵小花。“怎么跟我送的那个……长得一样啊?”他难以理解地拿着这个杯子一直看,怎么看都像自己送的那个,但也许是巧合。
  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拿着杯子发呆,直到吴哲从盥洗室走出来都没发现。
  “发什么呆呢?”“这是你的?”两人异口同声。
  吴哲愣了一下,停在齐桓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半天才点点头:“对,是我的。”
  “……你还挺有颗少女心啊!”齐桓犹豫好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啊?”
  “小花。”齐桓指指杯子,“你喜欢这种?”
  突然问人家这杯子是不是自己送的那个,实在太冒昧,齐桓想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问。
  吴哲答道:“这不是我自己挑的,是有人送我的。”
  “你女朋友?”齐桓急切地问。
  “……唔?”
  “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像女孩子挑的。”齐桓问,“难道是你姐妹送的?你有姐妹吗?”
  “女孩子挑的?”吴哲噗地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齐桓板起脸。
  “没。”吴哲笑得声音发颤,他从齐桓手里拿回杯子说,“这可不是我女朋友挑的。”
  齐桓觉得奇怪,吴哲看自己的笑容,特别诡异。
  他满心不舒服,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了,改口说:“那我们先出发吧?”
  吴哲把杯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说:“这杯子是惜花之人的。”
  齐桓猛地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惜花之人。”吴哲笑容灿烂,“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
  “……”齐桓沉默了一会儿。
  “……”吴哲也陪他不说话。
  经过一阵寂静,齐桓叹了口气:“她把这个送给你了?”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回是自作多情。
  吴哲一愣,继而哭笑不得:“你以为惜花之人是我女朋友?”
  齐桓猛然惊喜:“难道是你姐妹?”他不介意认这个兄弟!
  吴哲再次失笑:“齐桓,‘惜花之人’就是我呀。”
  齐桓:???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六)

(从本章起进入魔改世界)



  不知道人家的23岁是怎样过的,许三多的,很刺激。
  他杀了人。
  亲手,近距离格杀。他一直忘不掉女人临死时挣扎的痛苦,更忘不掉男人憎恨他狰狞的面庞。两张脸,叠在一起,影影绰绰混入他的梦境。整整23年不曾做过梦的单调人生有了一道裂痕,无数的噩梦由此入侵。
  ……
  齐桓被人推醒,睁开眼睛吓一跳,面前一颗人头。
  定睛一看原来是袁朗,踩着凳子跟他面对面,叫他下床。
  齐桓一头雾水地走下来,袁朗跟他说,换床睡。理由是照顾心灵受创的伤员,精神伤员。
  “队长,您的屋我不能睡,这违反规矩。”齐桓说。
  “成才搬走以后,吴哲的屋不是还没塞人吗?”袁朗马上给出决断,“你去那睡。”
  “我才不去那娘们唧唧的……”
  齐桓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被袁朗踢出自己的宿舍。
  堂堂副队长被赶到走廊,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就圾拉着一双拖鞋,显得特别狼狈。且鉴于造成这一切的是他顶头上司,齐桓甚至不能反击。他郁闷,携着怒火找到吴哲的宿舍,哐哐哐砸门把人吵醒。吴哲裹着外套出来开门,满脸的煞气在看清齐桓的五官后倏忽消失。
  “你……”吴哲结结巴巴吐出一个字就停下,他揉揉眼睛,又伸手掐了一下齐桓的胳膊。
  “喂!”
  “活的?”吴哲自言自语,然后立马抬头问,“你半夜来干嘛?又加训?”
  他一脸警惕,摆出随时要转身跑回去套军装的姿势。
  “我上你这睡一觉。”齐桓想进去,可吴哲没动就把他给挡在外面了,他顿时不爽,谁稀罕来你这睡?顿时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乐意,我上别的地方去也一样。”
  “别!”吴哲手一抄就握住了齐桓的手腕,后者挣脱不能。
  吴哲咳嗽两声,尽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吵都吵醒我了,又不是没有空床铺,借你睡一晚上也没关系,干嘛去吵醒其他人?那多不合适。”吴哲此人,暴脾气时动不动就跳起来,想跟人好好处时也能及时低声下气,简单来说就是不伤人的两面派。能以23岁的年纪混到少校的军衔,可不光是靠着一个硕士学位就能做到。
  “我这里还有一套被褥。”吴哲做足姿态,从衣柜里把铺盖抱出来亲手铺好。
  齐桓不好意思,说我来。
  吴哲边铺边说不用,我来。
  齐桓说还是我来吧。
  吴哲说:“铺好了。”
  齐桓:“……”
  “……”
  “我真打算帮你来着。”齐桓心虚。
  “嗯,我知道,赶紧睡吧,你大半夜突然起床搬到我这里休息,肯定很困。”吴哲温和地说。
  齐桓真觉得自己老对这人说他娘们唧唧是不是有点不友好。
  他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来吵你,是队长突然说要跟我换床,你也知道许三多他……”
  “他这几天很辛苦,白天训练的时候黑眼圈很重。”吴哲接口。
  “你也发现啦?”
  “细心一点就行。”
  “你还挺关心他。”齐桓说。
  吴哲有心解释:“其实我……”
  “真好,我看你们关系也不错。”齐桓毫无吃醋的意思,“许三多人不错,你应该多照顾他。”
  吴哲笑容转瞬即逝,换作从容与沉敛:“我知道。”
  “赶紧睡吧,锄头。”齐桓在床上倒头,“明天训练照旧。”
  “我听到了。”吴哲无可奈何地爬上床,坐在床上看着对面那头,齐桓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整张脸都被小山似的被子遮住,一点影子也瞧不见。他没傻呵呵盯着看不到的东西幻想一个晚上,那是非常无聊的举动。明天训练照旧呢。睡吧。他对自己叮嘱一句,闭眼躺了下去。
  ……
  袁朗把齐桓赶去吴哲的屋子里以后,爬上了楼梯,他没去齐桓的床上睡,却去了许三多的床上。铁架子被两个大男人压得嘎吱嘎吱响,不过袁朗一听就知道它很安全,以自己和许三多的重量,乘以两倍都不可能压垮这张床。军工质量,没那么脆弱。
  他把许三多推进靠墙的位置,自己睡在外面,微微侧身。
  如果伸手,那就正好能把许三多搂进怀里。但他老老实实把右手贴在身侧,左手撑着全身的平衡,眼睛一直逗留在许三多脸上。房间里基本上没有多少光,袁朗只能勉强分辨出许三多的五官,他紧紧皱着眉头……袁朗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因此,他今天非要固执地把齐桓赶去吴哲那,他得亲自陪着许三多。
  他很担心。
  可是再担心,也是要睡觉的,许三多全程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睡姿,除了皱着眉,他没有清醒的意识。袁朗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还是撑不住,决定先合上眼休息一会儿,就这么睡着了。袁朗没有入梦,他的睡觉与许三多一样,是沉睡。然而他的沉睡并非睡死,长久养成的习惯令老A集体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人撩起来。尤其是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袁朗像被针刺了一下,迅速睁开眼睛,从面前寻找声源。
  声源就在他眼皮底下。
  袁朗低下头可以看到,许三多半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低吟与喘息。袁朗不自在地向后挪动,才挪动一点点,背后的栏杆把他拦住,将他和许三多困在一起。袁朗承认他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都是与许三多有关的……也与自己。他握紧右手,稍长的指甲扎进掌心,略微的刺痛提醒他这是现实不是梦,他不可以将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变成真的。
  何况许三多现在饱受折磨。
  袁朗不知道他梦见什么,但一定是糟糕的事。
  “许三多……许三多!”袁朗用力推醒他,“醒醒!”
  小个子的眉头就像是打死结一样不肯解开,正如他不肯醒来。
  袁朗不得不加大摇晃他的力度,用力掐着他的肩膀死命地摇:“醒醒!起床,训练!”
  这四个字像是咒语,宛如点在肥皂泡泡上的针,只一下就让它们纷纷破碎。
  也如同许三多噩梦。
  他立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察觉到面前有一团黑影吓了一跳,首先反应就是出手擒拿。清醒的袁朗还能在正面冲突时被他拿下?当即一个反手按倒,让许三多脸朝下,蒙进枕头里。“醒了?”袁朗用膝盖抵着许三多的腰,双手锁紧,耐心地询问,“没有训练,是我,袁朗。”
  “……队长?”
  “对。”
  “你怎么在这?”许三多闷闷地问。
  袁朗没有回答,放开手给他自由,自己顺便往前爬去了齐桓的床坐下,跟许三多之间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这时他才张口,但依旧没有回答许三多的问题,他说:“我刚才差点被你从床上推下去。”说完还大动作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好像受了蛮大的欺负。
  许三多顿时心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有人夜袭……”
  “这不是批评。”袁朗舍不得他露出这种心虚的样子,立刻说,“你随时有警惕心,这很好。”
  “……”得到安慰的许三多不会说客气话,只好沉默下来。
  但他郁结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袁朗这时才说:“齐桓说你做噩梦,所以我来看看你。”
  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拖出齐桓当理由。
  许三多信以为真,忙问:“我是不是睡觉说怪话,吵到他了?”
  “你能说什么怪话……”袁朗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做梦了?”
  谈到这个话题,似乎是敏感字眼,许三多的表情迅速黯淡下来。
  袁朗有些后悔,不该提起这个,他说:“算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我是做了个梦。”许三多的声音和袁朗的同时响起。
  “你……什么?”
  “我梦见那个毒贩和被我杀了的女人。”许三多神情忧伤,“队长,这是不是托梦?”
  袁朗立马爬回来给他一个脑嘣。
  “咱们是军人,还搞迷信啊?托梦?她是毒贩,不是神仙,死了也是立马转世还能托什么梦给你。”袁朗了然又遗憾,“你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不是大事,谁都有过,跑点步就好了,就是闲心太多。”
  他这话说得正戳许三多爱好。
  许三多立马翻身下床穿衣服绑腿。
  “干嘛去?”
  “跑步。”
  “现在是熄灯时间!”袁朗气急败坏也不忘压低声音。
  许三多不说话,抿着嘴回头看他。
  袁朗:“……我跟你着不起急。”服了,快走几步跟上许三多一起出门。
  理由是被巡逻抓到也可以由队长背书嘛。许三多顿时更觉得队长是贴心人了,怎么那么好?
  袁朗但笑不语。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五)

  隔日。
  南瓜们大多明白昨天的“任务”不过是最后一场考验,大家对自己的表现大概有一杆称,紧张的多半是心里发虚。成才就很紧张,深呼吸不断换气,两只手捏成拳头。
  “我昨天给他做了大半夜的心里咨询,没用。”吴哲跟许三多表清白,他努力过了。
  “我没事。”成才边深呼吸边对许三多挤出笑脸,“你别担心我。”
  “难,你摆出这种样子叫人不担心,怎么可能。”吴哲说。
  一个南瓜走过来,通知吴哲进房间。
  “我走了,替我祈祷。”
  “军人不能祈祷。”许三多更正。
  “谢谢你提醒。”吴哲翻了个白眼,“你是盼着我死在成才前头呢?”
  成才踹了他一脚,总算舒了口气,不至于当场憋死。
  吴哲摆摆手,大步迈进各位面试官所在的屋子。
  许三多一动没动,老老实实呆在成才身边。
  “别可怜我。”成才看他不惯。
  “我没。”
  “你老偷看什么呢?”
  “啊?”
  “你偷看我,我发现了。”
  “我没。”
  “我看见了!”
  “……”许三多不想跟他吵架,顺从地点点头。
  “我没事!”成才再次强调。
  “嗯。”许三多平静地应答。
  许三多就像一团棉花,乱拳打不起一丝风浪。
  成才不说话了,也不解释了,他现在紧张得脑子里乱七八糟。在做那个所谓的任务之前,他充满自信,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甚至不敢往最终面试的房间多看一眼,眼睛像是被人戴上望远镜,只能聚焦两个点,一个是自己左脚脚尖,一个是自己右脚脚尖。许三多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因为吴哲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通知他交替。
  “下一个是你。”吴哲略带怜悯地看了成才一眼。
  ……
  许三多走进房间。他不紧张。
  袁朗也是面试官之一,进来前他没意识到,直到进入面试的房间看见袁朗才想起这位直属长官没理由不在。可那又怎样呢?他已不是刚进军营的时候了,一眼都离不开班长,哪怕心里面知道所有答案,可一紧张就哑巴,一个字都吐不出,非得盯着班长才开得了口,好像人家脸上写着字似的。他现在可以大胆地面对袁朗,看着他的眼睛说出答案——虽然他还不明白面试官的问题会是什么。
  “许三多,昨天你的反差,使我们很惊讶。”
  “报告!”许三多不解,“什么反差啊?”
  他原以为一切会在自己预料之内的,没料到他的自信心还是建立得过于简单。
  袁朗含着笑,面带欣赏:“你在和队友一起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当你相信他们都牺牲了,你开始选择自己的行动。”这种欣赏就像时光回溯,回溯到七连宿舍那次家访。许三多经常想起那次家访,每当袁朗流露出令他熟悉的表情,他就会想起来,直到一次次被袁朗打击,将回忆砸得粉碎。他原以为他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化为飞烟,没想到与袁朗有关的事,连飞烟也可以重组。而他的心还会因此砰砰直跳。
  许三多想到袁朗过去的影像,走神了,因此他回答时慢了一拍:“我,我没能完成任务。”
  袁朗平静地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数字模拟,你的行动使主目标被引爆的几率降低到十四点七,是有效行为。”
  “那……那……那就好。”许三多还没从重叠的影像里走出来,看袁朗有点重影。
  袁朗倒是料不到许三多能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波动。
  他神情淡定地问:“许三多,愿意留在A大队吗?”他的提问节奏因心乱而急促。
  坐在袁朗身边的几位面试官都悄悄偷看他一眼。
  不像对其他南瓜,袁朗对许三多没有提问,没有咨询,没有试探,夸奖后便是挽留。
  老A他妈的什么时候要把姿态放得这么和气了?
  许三多没回应。
  袁朗紧紧抿着唇,表情逐渐僵硬。房间里一片寂静。
  许三多眨了几下眼睛,大声回答:“愿意!”
  袁朗快速地说:“好了,去吧,把成才叫来。”飞快地结束对话仿佛担心他会反悔。
  “是!”许三多大声答应,敬礼,迈出大步——
  摔了个大跟头。
  坐在讲台后的几位面试官,包括袁朗在内几乎同时摇晃了一下。坐不稳。
  许三多本能地抬头看袁朗,慢慢爬起来。
  袁朗咬着后槽牙:“许三多,你是……生病了还是没恢复过来呀?”声音发抖。
  许三多用标志性的稚嫩嗓音答话:“没……没有。”
  袁朗的表情有些扭曲:“注意休息。”他每一次张口时肌肉都在剧烈颤动。
  “是!”许三多这回可老实了,伸手拧开门,小步走出去。
  门一关,袁朗“噗”地笑了,在其他面试官的提醒下用力捂住脸免得颜艺太过分。
  ……
  ……
  ……
  ……
  ……
  成才走了。
  他没有通过老A的最后一关。
  齐桓特意向许三多解释原因,临阵放弃,谁也不敢要这样的战友。
  许三多明白,可他还是难过。
  他不知道在面试的房间里袁朗和成才说了什么,但从那里走出来,成才就垮了,一点精气神也没了,像是一颗心被人切成两半,一半煮汤,一半炒辣椒。成才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来到许三多面前,跟他说自己完了。许三多以为面试是很简单的事,原来不是。齐桓说这跟你没关系,面试从来都不是重点,要留下还是要放弃,看最后一次考核的表现就能决定。齐桓对许三多解释了两次,有耐心,很温柔,过去一段时间里疯子似的“屠夫”像是许三多做的噩梦里的幻想人物。可惜他从来不做梦,所以他肯定自己不曾有这种幻想。“屠夫”存在过,骗了他们几个月。
  许三多就记得成才离开时说了两句话:
  “三呆子,别忘自己说过的话,不抛弃,不放弃。”
  “谢谢你叫我转交你的抚恤金给你爹……我也当你是兄弟。”
  他一直记着这两句话。
  ……
  许三多的难过并没有坚持太久,谁也不可能在每日基础十小时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下继续保持精神的郁卒,就像他成为南瓜忘记失去伍六一的难过,在老A延绵不绝地地狱式训练中,他也逐渐遗忘了失去成才的难过。因为做不到。成为正式的老A后才明白,做南瓜的训练,真不叫苦。
  打个比方,南瓜的训练是挑水,日复一日地下山挑一桶水上山;老A的训练是穿针引线,针眼是针尖那么细,线是牙签那么粗,日复一日穿针引线,打底穿一百根。做南瓜就是瞎费力,做老A费力又费心,许三多不觉得手脚痛,哪怕他每天都要跑一万步并做各种越野训练——他头疼。袁朗时不时给他们安置一些“惊喜”,把所有人整得焦头烂额。
  好消息是,这回南瓜已是老A,大家一起倒霉,连齐桓这种副队长也包括在内。
  新老A们顿时就高兴了。
  袁朗叼着烟扫视一众老A们,暗暗点头,新老A和旧老A也没两样,人就是能适应。
  俗话说,好养活。
  于是狐狸队长拍拍手,带着他们好养活的兵去迎接朝阳了。
  “随便跑跑。”袁朗笑着说,“我真喜欢追赶朝阳,多么的积极向上?”
  齐桓低头摸出口哨,吹响,队长要跑,跑呗。
  于是大家就“随便”跑了三小时。
  袁朗作为领跑,大气也没喘,告诉大家,热身完毕。
  “你大爷。”吴哲小声地骂。
  齐桓就站在他旁边,听见了立马扭头:“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警告。
  “我,我们做老A……跟做南瓜……有什么区别?难道区别是削南瓜的时候能休息几天?”大硕士喘着粗气问。他不满地瞪着袁朗,可看齐桓的时候又舍不得分出一个白眼了,虽然他现在真的是想把白眼飞上天,也忍着,一脸真诚地询问齐桓,“他到底有多少花招?透,透露一点?”
  “我们老A可都是前线兵,后勤也要冲前线,别以为你搞机械的就能没体力。”
  “我有得是体力,但不是这种。”
  “哪种?”
  “我……算了。”吴哲突然觉得话题有点危险趋势,及时改口,“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前线呢?”
  他迅速补充五个字,真正的前线。
  齐桓告诉他不知道。
  “不知道?”
  “你以为上不上前线是由我们决定的吗?人家不搞事,难道我们主动去挑衅啊?”齐桓说。
  “那我们……”
  “我们什么?”
  “没……没事。”
  “你最好是没事,也不要有其他的话,主动挑衅人你还以为很威风啊?”
  “没有。”吴哲老老实实认错,“我口误了。”
  “齐桓吴哲~”袁朗笑嘻嘻地拍了两下手,“到我这里来。”
  齐桓面色一变。
  袁朗坐下,指着远处一座高山,“给你们一个独处的机会,跑到那座山脚下聊够了再跑回来。”
  “是!”齐桓不敢还嘴,老老实实握紧拳头朝着高山跑去。
  吴哲咬了咬后槽牙,在齐桓警告的目光中收声,愤怒地摆臂跟上。
  “在训练中说小话,我允许,多跑几步路而已,跟聊天的乐趣相比又算什么呢?”
  许三多点点头,队长说得有道理啊。
  说小话还不用挨骂,看来他真的误会队长了,袁朗是个挺好的人,大约和“屠夫”一样,之前那么凶悍冷酷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吧。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袁朗朝自己望过来的时候,笑得更灿烂。
  袁朗怔了一下,不由自主也露出同样愉悦的笑容。
  围观众:MD刺眼。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四)



  “许三多!许三多……”地道里回荡着一声声绝望的呐喊。
  袁朗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他低头拿出通讯器,按几个键,联系上齐桓:“你那天不是说成才最像老A吗?他放弃了。”
  “你押错了。”
  说完,袁朗迅速结束了通讯。
  齐桓点着通讯器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是夸过成才,但被他夸过的人多了,值得让袁朗专程嘱咐一句话吗?莫名其妙。齐桓撕了屠夫的面具,总算能露出笑容,他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忍好多天了!齐桓笑嘻嘻叫他别气了,“还拿后脑勺对着我,气性挺大呀,今年有没有小学毕业啊?”
  许三多居然翻了他一个白眼。齐桓笑得更大声了。
  “别扭?”
  “……”
  “嘚性!”齐桓把着方向盘,仗着一条大路就自己这辆车,不断往后看,“别跟我闹了,我之前又不是故意骗你,这都是上面逼的,我说那些话也违心得很,要怪你不应该怪我呀?我跟你是一边的!”
  这种鬼话,许三多还真信了。
  他扭回头看齐桓一眼。
  齐桓如得鼓励,立马更来劲了,“对了,那个成才跟你是一起来的,你们关系不错吧?”
  “嗯。”
  “他放弃了你知道吗?”
  “成才?他放弃了?”
  “喏,你看窗户。”齐桓开的车正好路过,右边就是低着头的成才,抱着膝盖面无表情。
  许三多回头看着窗户外的他,半晌没说话。
  “要下车跟他谈谈吗?”
  “可以吗?”许三多迅速扭头去看齐桓。
  “不可以。”齐桓一脚踩下油门,“队长说一定要马上见到你,我可不敢耽误时间。”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我就问问看啊,万一你说不要那不是更好吗?”
  “……”许三多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了,比“屠夫”状态还讨厌。
  齐桓哈哈大笑,一脸皮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驱车回到指挥部,带许三多去见袁朗。
  “报告!C组全部带回!”
  袁朗早就关了监视器严阵以待,人一来又立马摸出游戏机来玩。齐桓站在监控室门口站定,大声通知他许三多带到,袁朗低头盯着手里的游戏机,脚步悠闲得像是公园遛弯老大爷。他不仅没抬头,也像是忽略了有许三多这个人存在一般,只对齐桓说话:“C4的表现怎么样?”
  “顽强,独立,有责任心,关心队友。”他看一眼许三多,“总之,适合我的口味。历次考核中,他是第一个敢脱防护服的人。”
  袁朗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眼睛像是被游戏机绑定:“你们认为他完全任务了吗?”
  “至少面对无法解决的态势,他想了办法,尽了力,第一次有人这么做,队长。”
  袁朗的手仍然没停,却分出两秒钟投向许三多的脸,带着揣摩的情绪。
  齐桓笑吟吟随他一起望向许三多。
  许三多望着袁朗。
  “许三多,是不是想听我解释呀?”袁朗问。
  齐桓含着笑。
  许三多已经在齐桓处领教过这一套,不搭理。
  果然,他不说话袁朗也不在乎,接着说:“我没时间,我就是来接你们回基地,参加明天的评估。哎呀,我这星期可累坏了,净想着怎么骗你们……行了,回去吧。”
  “是!”齐桓敬礼,带着其余人离开。
  许三多也想转身跟上,袁朗猛地抛出一句:“许三多留下!”
  “……”许三多一愣。
  袁朗走到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一条腿搭着一条腿,摆出更舒服的姿势打游戏。
  他不说话。
  许三多走到门边上慢慢往下蹲。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都不看对方,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以及游戏机键盘的运作声。
  过了一阵。
  袁朗先笑了:“在心里骂我?”
  许三多看看左右。
  “别看了,没别人,我是跟你说话。”
  “我没有。”许三多闷闷地说。
  “想什么呢?”
  “没想。”
  “干蹲着?”
  “嗯。”
  “不如跟我一块坐?旁边就有凳子,干嘛蹲着?”
  “我能回去吗?”许三多问。
  “不能。”
  于是许三多低下头不说话了,也不肯站起来那凳子,接着蹲。
  袁朗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指望着我看你蹲着可怜,叫你回去呀?”
  “……”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
  “因为我想带着你。”
  “不是。”许三多摇头,“为什么你之前对我这样,后来对我那样,现在又对我这样?”
  他急着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也顾不上用词了,逮着什么说什么,讲得乱七八糟。
  急得站起来,走到了袁朗面前。
  袁朗噗地笑了,他想笑的是许三多说得这么乱自己竟然也能瞬间听懂。
  他关掉游戏。
  “那你喜欢我是什么样?”
  “后来那个……”
  “讨厌后来那个?”
  “后来那个,也还可以……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
  “无理取闹?”
  “……”
  “我知道那时候我无理取闹,扣你两分,扣你五分,扣你十分,以势压人让你生气。”
  “你也不是特别无理取闹。”许三多听袁朗自我批评又忍不住替他说话。
  袁朗可真要被这小木头给笑坏了。
  “我那么蛮不讲理,你还不生气?”
  “有点生气……但不是特别生气。”
  “听起来很复杂。”
  “嗯。”许三多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心理情绪是怎么回事,就像他之前说的话一样乱糟糟。
  在他纠结的时候,袁朗突然揪了一把他的脸。许三多愣住。
  连袁朗也愣住,手停在许三多脸上,过一会才回神,没事人一样说:“你还挺乖。”
  许三多又重新把头低下去,拘谨得很,脸上渐渐泛红,红到耳后。
  就像一颗李子,瞬间从青涩成熟,变得涨红,好像下一刻就能熟透,落地。必定是甜的。
  “你这家伙。”
  袁朗突然觉得无语,对许三多,更对自己,他几近慌张地拿起游戏机握在手里,打得乱七八糟,花了三局才重新找回手感。当他察觉到自己慌乱中冷落某人时,某人又回到门边的墙,滑下去,蹲在那,安静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难以入侵。
  ……
  齐桓带人出去,让他们继续行动,去接其他小组的小南瓜,自己站在路边磕了一根烟。
  刚点燃火,瞄到一个颓废的身影。
  屠夫是不会理睬这个人的。
  但齐桓会。
  “你没事吧?”他递了一根烟过去。
  成才抬头发现是屠夫,一直颓丧的情绪终于因受宠若惊而生出一丝振奋。
  “谢谢。”他接过齐桓递的打火机点燃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浓烈的烟雾。
  这烟雾在喉咙里卷了三圈,才一丝一丝旋出口中。
  “我……”成才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立刻闭上嘴。
  “抽烟吧,别说话。”齐桓能明白他的心情,虽然自己从没放弃过。
  “谢谢。”成才又说了一遍。
  两个人并肩站在路边,光抽着烟,谁也不说话。齐桓虽然觉得这小子挺倒霉的,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说好听的话,对他来说实在是有心无力。按他的习惯,再艰再险,扛一扛就能过去,谁都能扛过去,可扛着的时候怎么让人对自己有信心?这话他还没学过该怎么说。嘿,要是那位嘴巴利索的大硕士在这,或许能帮忙。
  “吴哲是你舍友吧?”他问成才。
  成才没料到他第一句是说这个,愣愣地点头。
  齐桓说:“你要是想不开就回去跟他谈谈,他看起来挺会说话的。”
  “是。”
  齐桓拍拍成才的肩膀,露出善意的微笑。
  成才感激地说:“谢谢你安慰我。”
  “你挺有礼貌的,挺吃得开……”
  成才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前途无量,你有挺多机会的。”
  “我?”
  “嗯。”
  “那……”
  “我就是说你有挺多机会的。”齐桓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挥部在那,你赶紧回去集合吧。”
  成才把最后一根烟吸完,扔在地上踩灭,向齐桓敬礼:“是!”
  “去吧。”
  齐桓送走成才,冷不丁给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C2?C3?
  他扭头的瞬间想了无限可能,唯一没想过的可能是吴哲。但拍他肩膀的人偏偏就是吴哲。
  齐桓有点心虚。
  他还想着地道的事。
  但吴哲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冷冰冰盯着他。
  齐桓尴尬地摸摸鼻子,想说几句,被吴哲抢了先。
  “刚刚是成才?”
  “啊,啊?啊……对,嗯嗯,对,是啊,刚刚是成才。”齐桓结结巴巴地溜了一大串话。
  吴哲一秒泄气。
  刚刚站在远处看着齐桓和成才亲密地说话,拍肩,他心里本来有些酸。可一见面突然看到齐桓这么陌生的慌张模样,令他完全无法把此人和记忆里的屠夫牵到一块,倒是更贴近信里那个总是有无限紧张的男人,他突然就气不起来。简而言之是,被萌到了。
  被这个糙汉子萌到,他是瞎了吗?吴哲难以置信地盯着黄土地,突然没勇气抬头看齐桓。
  “吴哲?”
  “我去指挥部,再见。”吴哲匆匆地跑了。
  齐桓:???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三)

许三多参与了几场小演习,逐渐习惯了老A的节奏。
究其根本就两个字,停和快。
蛰伏等待是停,要沉默,要耐心;
行动则快,出手就要迅疾如电。
虽说这是军人的基本要求,但老A要求得更加苛刻,精准到秒,令行禁止。
“光演习可不够。”偶尔在路上遇见,袁朗会用冷淡地口气问他,有没有预备好干真格的。
每当许三多敬礼说预备好了,袁朗就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离开。
这样的对话来一两次还好,偏偏遇见就说一遍,不禁令许三多怀疑他是否脑袋有什么毛病。
失忆了?
喝酒了?
他问齐桓,齐桓说袁朗不喝酒,然后就马上变脸吼他为什么要打听无关事宜,训练完成了?
许三多想可能老A的人都有毛病。
看袁朗和齐桓这么怪里怪气的样子,说不准两位长官也是被上一代队长队副这么压迫下来的,在这种高压环境里多待几年,压出一群神经病,很合理。齐桓坚持叫他死南瓜,袁朗仍然坚持叫他四十二号,成才说他们已经变成和老A一样的人,许三多想不是,他们还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但这种泼冷水的话他没说过,成才不喜欢被泼冷水,许三多意识到时就再也没触过他的雷。
几次演习后,有一天晚上,齐桓突然特别认真地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身为老A跟其他军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什么?”
“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军人。”许三多认真地回答。
“我就讨厌你这种和稀泥的话!”齐桓吼道,“我们老A就得更拼更强,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你非得跟我顶嘴吗?”
“可我们都是军人,我们玩命,他们也一样玩命……”
“你知道老A为什么叫老A吗?我们是精英,尖子,比其他人更厉害,不然你凭什么在这?”
许三多看他似乎是真心求教的样子,努力思索后回答:“因为我分没扣光?”
“许三多!”
许三多这回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人吓得缩脖子了,但他捂了耳朵。齐桓吼人时真的很刺耳。
齐桓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再给我顶嘴试试看?”
“……”
“保持安静。”
“……”
“回答是!”
“你刚才不是让我保持安静吗?”许三多怯生生地问。
齐桓恶狠狠地瞪着他。
于是许三多彻底没声了。
齐桓气极反笑:“我希望你明天也能一样活泼。”
“明天?”
“明天出任务,正式任务。”齐桓回头看他一眼,“不是演习!”
“是!”许三多敬礼。
“滚回去睡觉!”
“是!”
……
任务开始前,所有人进去一个礼堂,集体收看了一场新闻报导。
负责动员的首长很严肃,他告诉所有人,全体在此待命,包括睡觉和吃饭。
礼堂的桌子可以当成床。
许三多,右边坐着成才,左边坐着吴哲,三个人都盯着前方的屏幕,嘴里交换着互相安慰的话。突然左后方传来一声怒吼,熟悉的语气,更熟悉的声音:“吵吵什么呢!睡觉!”齐桓飞快地掀开被子,又飞快地重新盖上,好像发出怒吼的人并不是他。
吴哲第一个将目光从齐桓拱起的被子上收回来,抿了抿唇,突然站起来拎着自己的装备离开,在齐桓睡的桌子旁边抖开铺盖。许三多想他什么时候起这么听齐桓的话了?一脸疑惑地转回头,却发现成才正看着他笑。
“没事儿,别怕。”成才抓起一瓶水,打开往下灌。
许三多盯着他的脸,好奇地问:“你不怕吗?”
成才笑,反问:“你看我像怕的样子吗?”说完,又喝了一口水,呛着了,大声咳嗽。
许三多叹了口气,吃饼干。
不久,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抖开铺盖,上桌睡觉。
梦里?
他没有梦,一直没有过梦。
在沉沉睡着的时候,一声专属于齐桓的怒吼音在礼堂里炸开:“起床!换装!快点!”
然后整个礼堂里不断重复着齐桓怒吼的“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的催促。
每个人都急急忙忙的。
许三多换上防护服,跟着大部队移动,登上装甲车。
上车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全副武装的,连头套也戴上,呼吸不畅。
齐桓瞟他一眼问:“你这么早把它戴上干什么呀?”
坐在许三多身边的人嗤了一声:“和他一组真倒霉。”
许三多扭头看左边,左边是吴哲,见他回头,朝他安慰地摇摇头:别理他。
齐桓嘴冲着通讯器,难得的声音低沉:“检查通话情况,我会在耳机里汇报最新的情况,听不清楚就回话。昨晚发生正面接火,歹徒将两处炸点引爆,造成有害气体泄漏,幸亏没大规模扩散。现歹徒挟持人质,退守到主要仓库,也就是最后一处炸点。我们是C组,你们是G组,代号为1、2、3、4,要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拆除,注意,是不惜代价。完毕。”
他说话时,吴哲就一直盯着他没移开过目光。
“C2良好。”
“C3良好。”坐在许三多右边的人回答。
许三多摘了头套鼓着嘴。
C3拍拍他的肩膀,“C4,你没晕车记录啊。”
许三多鼓着嘴咽了。
齐桓沉着脸看了C3一眼:“是吓的。”
“哦。”C3发出笑声。
在齐桓的安排下,C组进入地下,许三多走了没多久就与他们分开,分兵侦察。一开始,通讯器里还能传来其他队员的声音,尤其是C3,插科打诨说笑话,虽然许三多一个人行走在充满毒烟与黑暗的地下小路里,他也不觉得恐怖,反而充满安心。在来的路上,他有许多担忧害怕,可是有这些声音陪伴,他不怕了。
他以为他能一直保持安心到任务结束。
直到。
那一串枪声响起。
“C1你们在哪里?快说话!完毕!”许三多朝着通讯器大喊。
“C2和C3失去了联系……”齐桓缓缓回答。
“C1!C1你们在哪里?快说话!完毕!”
“我的防护服破了……”齐桓说着不想干却更令人担忧的话。
“怎么破了?快告诉我你在哪来?我去救你!完毕!”许三多忙说。
“闭嘴!我能说的话不多了……你可以撤回去,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我去救你!我带你出去!完毕!”许三多喊道。
“你也可以继续,你一个人继续……但希望你能够记清楚这里的路线……”
“我能记清路线!昨天晚上我都看资料了,完毕!”
“很好!”齐桓急促地吐出两个字。
“但是我继续什么?完毕!”许三多有点慌。
“做你能做的事情……随时通报情况……完毕……”齐桓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三多等了两秒,再也没有听到其他指示。
那边彻底没有声音。
许三多的心里乱糟糟的,他不明白齐桓那边出了什么事。
事实上。
除了一个小意外,齐桓那边,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没有那个小意外,齐桓那边,会笑得更大声。
“做你能做的事情……随时通报情况……完毕……”齐桓把通讯器从耳朵上取下来,一边说话一边拿远,制造出声音虚弱的假象后果断切断通讯。哈哈。齐桓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大炼南瓜后,最有趣的最后一个活动,终于结束,他演完了。
“这有趣吗?”一个忍着怒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齐桓惊讶地回答。
是吴哲。
是被齐桓指挥进入B通道却去而复返的吴哲。
他解下头套,拎在手上,右手拎着枪,瞪着齐桓,眼里有火在烧。
齐桓现在可拿不出许三多面前“我最讨厌那个娘们唧唧的家伙找茬我干死他我”的气势。
“你为什么没有按照规定路线行动?”齐桓藏着心虚,努力梗着脖子试图用气势压制对方。
“你不是死了吗?”吴哲扯扯嘴角。
“……”
“我就知道这个任务有问题,你们在耍我们?”
齐桓扑上去一把扯下吴哲的通讯器,“C3!来我这会合!”他通报地点。
吴哲冷着脸看他,问:“你们觉得这好玩?”
齐桓抿着嘴不说话,这是他没处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况。
C3一来,他就赶紧把麻烦扔给C3来处理。
“齐桓你站住!”吴哲在他背后怒吼,C3赶紧捂着他的嘴。
摆脱麻烦,齐桓溜回指挥部找袁朗。
他没敢提前打电话说任务被拆穿的事,径直闯入指挥部的监控室找人。
结果就不小心看到了袁朗盯着监控室里工厂画面笑的样子。
齐桓打了个冷颤,赶紧退出去重新进来:“报告!”
“既然已经看到了就不要装成刚回来的样子。”袁朗笑眯眯地回头,“你当我瞎吗?”
“我没想到队长您背后也长了眼睛。”
“不要抖机灵,有什么事?”
“嗯……”齐桓就是回来避风头的,临时想理由,随手指着电视屏幕说,“我申请去接C4。”
“急什么?不用接。”
“不用?”齐桓怔住。
“他还在战斗。”袁朗盯着监视器的屏幕,笑容满面。他总是令人惊喜。
“C4?你确定?”齐桓难以置信地走到袁朗身边一起看。那么胆小的……许三多?
“你恐怕低估了这个胆小的许三多。”
“我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特别大声。”
齐桓看袁朗的表情有点危险,不敢说话了,只好走到屏幕前跟他一起看。
画面里,许三多冲出了地道,脱掉防护服,紧紧握着枪继续前进。正如他问齐桓的,他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做什么?可是他记得齐桓的“遗言”,让他做能做的事,让他随时通报情况。于是他努力潜入工厂,继续着“危险的潜伏”。当然,他也没忘记随时通报情况,一直对着通讯器自言自语——袁朗手边就是话筒,可他不说话。即便如此,没人应答,也不影响许三多通报现场形势的坚决。
“这小子……”
“傻,是吧?”袁朗笑着问齐桓。
“我不觉得他傻。”
“那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袁朗笑容更盛。
“我去接他。”齐桓回避了袁朗的问题,他指着屏幕,“这次,我是真心想要接他回来。”
“是接他还是接纳他?”
“不能两者都是吗?”
“当然可以。”袁朗做出请的手势,“那就麻烦你把他完完整整带回来。”
齐桓点点头,刚要走,背后就传来袁朗的声音:“我今天就不计较你漏破绽给三十九号的事。”
“你看见了?”
“而且听见了。”袁朗指指播放器,“我既不瞎,也不聋,想要装没察觉实在有点难度。”
“这个……他……”
“我不打算找你麻烦,也不打算找他麻烦,你不用替他求情。”袁朗扯扯嘴角,“不过你这回是真的把木头惹怒了,他的拳头打人可疼。”
齐桓此时还不知道“木头”是指谁。
当然,不久后见到许三多,挨了一拳头,他就认识了。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二)

😁成才,一根无辜的光棍。



  不久,考核结束,没有再冒出像拓永刚这么莽撞的人。在见识过袁朗的本事以后,不管心里怎么骂他烂人,南瓜们心里已经对这位上司服气。但袁朗的考验并未因此降低难度,他们依然要每天做高强度训练和各种测验,做不到,扣分;扣光,走人。最终留下来的人不多,屈指可数,值得庆幸的是许三多的宿舍没再发生减员。
  他挺喜欢吴哲这个人,不想他走。至于成才,他也希望能留下。
  接下来分配宿舍,吴哲跟成才一起住,许三多分到了齐桓的屋子。
  齐桓作为教官是屠夫,作为舍友是奇葩,许三多换完衣服就出门去找成才了。两个人蹦蹦跳跳地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滚来滚去,活像是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两个小学生,幼稚得要死。
  袁朗在自己的宿舍窗边,低头就能看到那两张欢快大笑的脸。
  “玩得还挺高兴。”他嘴里嘀咕。
  “队长。”齐桓在门口举手敬礼。
  “进来。”
  “这是我准备的资料和我设计的针对性举措,请您审阅。”齐桓捧着计划书交给他。
  袁朗问他和许三多住一起有什么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呆子一个。”齐桓说,“叫他讲个笑话,跟做演说报告一样没趣。”
  他朝着袁朗走来,停在并肩处,低头也能看到许三多和成才打闹的样子。
  齐桓说:“这两人可真不愧都是七零二团来的,跟绑定了一样,打都打不散。”
  “都是战友,关系好是应该的,许三多本来就应该是个念旧情的人。”袁朗说。
  “是啊,关系好又厉害,真是难得一遇。”齐桓点头。
  “你那个女朋友来找你没?”袁朗问。
  “没来,忙吧。”齐桓已经好久没接到惜花之人写的信,但他可不想到处抱怨。
  “人家不来你就得主动一点,女孩子嘛都矜持。”袁朗说。
  “您还挺有经验。”齐桓问,“那请问嫂子在哪呢?”
  “报告给我。”袁朗瞪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齐桓笑嘻嘻把计划书交给他,“等您审阅完,要是没有修改意见,我就通知下去了。”
  “去去去,赶紧去。”
  “现在就去通知?您不用看就给我批过吗?”
  “我叫你赶紧走!”
  “队长,我刚才提嫂子那事是不是戳您痛点啦?”
  “嘶……齐桓!”
  “队长我去看看南瓜们!”
  齐桓皮这一下很开心,离开时脚步轻快,走路带风。
  他挨了袁朗一记冷眼也乐呵呵的,难得能够A到袁朗让他吃瘪,自己的嘴上功夫真是进步不少。说起来,他这伶牙俐齿还真是削南瓜练出来的,能够A到袁朗,首先要感谢南瓜们。一个个感谢过去不太合适,就挑个突出的南瓜来表扬一下吧。存着这份心思,齐桓去见吴哲。
  吴哲确实在南瓜里算比较突出的一个嘛!
  他进了吴哲的宿舍,果然只有他一个人在,正专心打电脑。
  齐桓敲门,大声咳嗽:“咳咳!”
  吴哲放下耳机,瞧见是他就笑了:“齐桓!”
  “谁准你直呼其名的?”
  “教官。”吴哲的笑容微微收敛。
  齐桓见他这样又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出道歉的话,就摸摸鼻子看他脸好了没有。
  吴哲脸上干干净净,上回的伤痕已经消失了,还真有点做小白脸的天赋。
  齐桓就取笑说你脸好了总算不用哭了。
  吴哲皱眉说:“我没哭过,我的毅力很好。”
  “你这么娘们唧唧的没哭过?”
  “为什么你跟我说话非得带着刺呢?”吴哲表情很认真地问。
  齐桓愣了一下,有些抱歉,更多心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走了。”
  “哎!”吴哲推开凳子站起来,“你走了?你来找我干嘛的?”
  “我……我没说找你啊,我……”齐桓环顾房间说,“我找成才,他人呢?”
  “……他和三多出去了。”
  “哦!哦,好的!谢谢!”齐桓摸着头若无其事地离开。
  吴哲呆站在原地,指尖点在桌上,轻轻捏着桌沿,寸寸用力。
  ……
  许三多和成才在外面泡了大半天,几乎把整个老A营地逛个遍,要不是许三多想起晚饭时间快到了提醒成才,成才真打算把探险游戏进行到底。两人刚回来就遇到袁朗,跟等半天似的站在宿舍大楼前面,堵着。
  成才看到袁朗还有点怵,这位首长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笑面虎的样子。
  “回来啦?”袁朗和善地问。
  许三多和成才下意识就举手敬礼答是。
  袁朗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已经加入老A,是我们的兄弟了。”
  两人赶紧把手放下,相视一笑。
  这笑容吧,落在袁朗的视觉里,特别辣眼睛。
  “哎,你。四十一号。”袁朗指着成才。
  “我?”
  “对,齐桓找你有事。”
  “屠f——齐教官?”成才戳着自己鼻子,不信地问,“找我?”
  “我A你干嘛?就找你,他找你半天了,你快点过去。”袁朗若无其事地催促。
  成才看了许三多一眼,“那我先走了。”他可不敢让屠夫教官等。
  人走了,许三多也想跟着走。
  袁朗把他拦住:“齐桓找他,可没找你。”
  “我回宿舍。”
  袁朗不让,“我找你。”
  许三多叹了口气,停下了。
  他看着袁朗,突然生出一种面对小孩子的感觉,有点像上小学不久的成才,有点像以前的伍六一,但他们耍无赖的时候可不是三十岁。许三多盯着袁朗的脸,想着三十岁的人居然幼稚得像二十多甚至十岁不到,有点想笑。他想着想着真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赶紧抿住,只是不断有笑声从嘴角溢出。
  “你笑什么?”袁朗被笑得莫名其妙,难得觉得许木头猜不透。
  许三多捂着嘴,拼命摆手。
  袁朗严肃地说:“四十二号,你不要以为考核结束了就可以放松,我们老A一直都是非常紧张的地方,你不是特殊的一个,我们每个人都很努力,随时绷着一根弦,没有人会像你和四十一号那样嘻嘻哈哈……”
  话音未落,C3和C4肩并肩走过来,嘀咕着一个网络段子,哈哈大笑。
  袁朗:“……”
  许三多:“……”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分钟,袁朗给自己找补:“我回头会给他们扣分的。”
  “做了正式成员,还要扣分吗?”许三多疑惑地问。
  “老A可不是一个养老的地方。”袁朗意味深长地说。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许三多点点头,绕——又没绕成,袁朗抓住了他的手臂。
  许三多不解地盯着他。
  袁朗如同被烫到一样飞速地放开手,他低着头说:“明天有训练,不要迟到。”
  “谢谢你告诉我。”
  “打起精神。”
  “是。”
  “你这几天的脸色看起来挺差,是睡不好吗?做了噩梦?”袁朗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任何表情变化。令他遗憾的是,许三多仅仅是平静地摇头,回答他自己不曾做噩梦。“什么梦都行。”
  “我从来不做梦。”
  “哪有人不做梦?”
  “我。”许三多一脸理应如此的平和。
  “……”
  “……我能走了吗?”
  “晚安。”
  “还没到就寝时间呢。”
  “再见!”袁朗狼狈地转身走开,比许三多更快登上楼梯。
  许三多不生气,他真觉得这位首长像小孩。
  虽然长得似乎成熟稳重,可上回在七零二团见面的时候也挺幼稚的。
  好像他外婆家那个小表弟呀。
  ……
  成才找齐桓找了半天。
  袁朗说齐桓找他有事,成才就立刻冲上楼梯,先去了齐桓许三多的宿舍,没人。
  没人也不能真不找,管他齐桓在哪等他,总之得把人找出来!于是成才翻遍了整栋宿舍大楼,总算在第二次去办公室时找到了齐副队。
  “我找你?”齐桓呆住。
  “对,袁教官说你有事找我。”
  “……”行吧,这是队长发的话,就算他没找过也得是找过。
  齐桓马上回头去文件柜里翻,找出一堆枪械资料扔给成才。
  “你是狙击手吧?成绩不错,挺有前途,你记得把这些资料带回去好好学习,不要让我和队长失望,明白吗?”齐桓尽力摆出一副友爱、和气、温柔,善意的样子。挺别扭的,但配合着这份厚厚的枪械资料,立马把成才感动得连连致谢。
  成才抱着资料回到宿舍,“砰”地扔桌上。
  吴哲被他吓一跳,看到书的数量,又吓一跳:“你打劫了图书馆?”
  “什么啊,这是齐桓送我的。”成才笑着说,“他夸我厉害,成绩不错有前途,还记得我是狙击手给我找了这些资料,让我好好学习。哎呀,对我真好,我从前居然还说他是屠夫,真是错怪他了。”
  吴哲差点捏碎手里的小花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