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串Ⅱ

C梅聚聚造谣受做三,洗白攻qj案,荡妇羞辱案件女方为哪般?

萌西皮怎么拉都是自己的自由,甚至你想写小论文给你的C罗洗白也是你的自由,但是利用作者的权力“借”梅西之口给C罗的QJ案洗白是什么鬼?还给人家兜头扣一个插足自己正牌女友的男小三的罪名?英国小报都不敢写的故事你乘着时光机回去看见啦?

司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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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许哲齐】梦中人(二十一)

说了有车才发,我做到了!
虽然是童车。
终于和开头接起来了😁

正文走评论。

【袁许哲齐】梦中人(二十)


 
  袁朗驱车驶回老A,许三多以为他要开向宿舍楼时,车头调转却去了食堂。食堂里喧哗吵闹,不时传出笑声。“庆功宴。”袁朗给一头雾水的许三多解释,拉着他进了食堂,跟所有人打了招呼。他也知道许三多不喜欢做人群焦点,一个个见过面,就送去了最熟悉的朋友那。许三多兴奋地扑向成才。
  袁朗盯着许三多松开的右手,抬头没事人一样扭头汇入人群中。
  齐桓和吴哲对坐着安静地待在叙旧的许三多成才两人身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又默契地扭开脸。
  许三多问成才来老A多久,习不习惯。
  “我参加了最近这次任务。”成才皱皱眉,表情复杂,“……感觉挺怪的。”
  他在许三多担心的表情里摇头说:“放心,这回我没给咱们下榕树丢人。”
  许三多笑起来,抓着他的手到处检查。
  “摸啥啊,痒。”成才笑。
  “看看你受伤没。”
  “我就是个狙击手,又不是突击手,我安全得很,我要受伤了那通常是被爆头。”成才说。
  许三多说:“别讲这个,好不吉利。”
  “行。”成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老A过得怎么样,我不在,有没人欺负你?”
  许三多立马摇头,然后指着齐桓吴哲。
  成才压低声音:“屠夫欺负你?”
  “他们人好着呢!”许三多赶紧说,“他们特别照顾我……还有队长!”
  “那倒是,任务结束我们刚一回来他就开车出去,吴哲说是去医院接你,我还不信呢。”
  “队长人特别好。”许三多听他说不信就特别担心,“你不要误会,他……他就对我特别好。”
  “炫耀啥呢,我不在也有罩着你是吧?”成才掐一把他的脸。
  “不,不是……”
  “逗你玩呢。”成才咧开嘴。
  许三多顿时也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在袁朗瞟来的目光里异常刺眼。
  他走过来了,手里拎着两瓶打开的酒,“喝不喝?”盯着成才。
  成才伸出手。
  许三多也伸出手,被袁朗一把打掉:“你刚出院,喝什么喝。”
  “哦。”许三多乖乖把手收回去。
  袁朗看着成才:“上回没试过你的酒量,比一场?”
  成才大笑:“可以啊!”
  ……
  三十分钟后成才挂着得意的笑容扑倒在桌上。
  袁朗指着醉鬼,对齐桓发出无情的命令:“送他回去。”
  齐桓指着自己灌自己灌昏头的吴哲:“我还要送他。”
  “一并。”袁朗表示命令发出概不收回。
  “是。”齐桓叹了口气,一手一个往外拖。
  累死累活,花了五分钟才刚拖出食堂,月下就他和两个醉鬼,浪漫又倒霉。
  成才还好,搂着他的腰就当提着一个大麻袋,吴哲这厮醉了又不醉死,偶尔还睁开眼睛好像很清醒似的歪七劣八地乱走,走开两步又绕回来抱着齐桓的腰往他脸上怼自己的嘴。齐桓拼命向后缩,被吴哲抱着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嘴上。“操!”他真的骂脏话了。
  他松开成才,揪着吴哲的领子一拳头砸下去,却反被握住拳头。
  吴哲的力气像是钳子一样大,两只眼睛微微眯起,在月光下显得深邃又阴沉:“你……”
  “松手!”齐桓甩开他,没甩得动。
  吴哲低头笑了两声,仍然抓着齐桓的手,往回一拉就把齐桓拉到近前。
  “齐桓……”
  齐桓不说话不答应,依旧试图夺回自己的手。
  但这个醉鬼却突然有了天生神力,不管齐桓怎样用力都挣脱不开。
  吴哲反而用空闲的手揽住了齐桓的腰,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几近于零了,从头到脚都紧紧贴着,刚接触过的嘴唇再一次拉到了危险距离。吴哲微微低头,盯着齐桓的唇,勾起嘴角。
  齐桓莫名紧张起来,他收起了浑身的刺,第一次流露出慌张狼狈:“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想……”吴哲小声问,“你知道我想干嘛吗?”
  “吴哲!”
  “嘘。”吴哲的声音更轻了,他将自己的头向前倾,将温暖的嘴唇盖在了另一张颤抖的嘴上。
  ……
  许三多端起袁朗喝剩的杯子嘬了一口。
  “是水。”他看着袁朗说。他怀疑很久了。
  “我这酒量要是真喝这些……”袁朗指着桌上的空瓶子说,“那我现在就该回医院了。”
  “那您就不该和成才喝。”许三多往大门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成才了,可他还是担心。
  袁朗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回来,“门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许三多扒开他的手说:“成才喝那些会难受的。”
  “我也难受。”袁朗往桌上趴,“前一两杯我喝的可是实实在在的。”说完做了个干呕的样子。
  许三多真信了,立马又担心起他:“那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难受罢了,看什么医生啊,我没那么娇气。”袁朗坚决地摆手,不答应。
  “可是……”
  “回去躺着,睡一觉得了。”袁朗看着他,笑眯眯地问,“你送我呗?”
  “嗯。”许三多马上扶着他站起来,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向外挪。
  许三多把袁朗送回宿舍,自己回去了,可没想到回了自己宿舍后,却不见齐桓。
  他不是先回来吗?
  许三多去吴哲的宿舍找,也没见到吴哲,但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开灯一看,是成才。
  成才在这睡觉,吴哲和齐桓哪去了?
  他有点不安,于是返回袁朗的宿舍去找他。
  “报告!”
  “进来。”房间里传出慵懒的回应。
  许三多开门,发现袁朗正坐在凳子上看书,灯也是打开的。
  “我以为您休息了。”
  “那你还来叫我?”
  “有事。”
  “坐这。”袁朗指着对面的另一条凳子,边让许三多过来边把凳子拉近到一米内。
  所以许三多就在袁朗对面一米内坐下了。
  他不觉得奇怪,反正他和袁朗之间也谈不上什么安不安全距离。
  他告诉袁朗吴哲的宿舍里睡着成才。
  “嗯。”袁朗不意外,回答,“他俩安排在一间,那也是成才的宿舍。”
  “可是吴哲不在。”许三多说,“齐桓也不在,他俩是不是有事了?”
  “嗯,是有事。”袁朗笑。
  “那我们出去找人吧!”许三多慌忙起身,却被袁朗拽回去重新坐下。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人家说不定消食去了。”袁朗说,跟哄孩子似的。
  许三多自然不像孩子那么好哄:“吴哲醉得那么厉害,怎么还去消食?”
  “我们老A什么不厉害,恢复能力也是一流啊。”袁朗说这话眼睛都不眨一下。
  “成才也是老A,他怎么不去消食?”
  “他新来的,以后也会像吴哲齐桓一样厉害。”袁朗把逻辑圆上了。
  许三多立马无言以对。
  袁朗趁胜追击:“放心,我跟齐桓共事这些年,我知道他这人的体质,没问题,马上就回了。”
  “真的?”
  “真的,队长不骗人,你信我。”
  “……”许三多正想信的,听了这话,又不敢信了。
  他把心里话诚实地说了出来。
  “嘿,你心里就这么想你队长?”袁朗委屈。
  “不是,我就是觉得……”许三多被袁朗的委屈脸打得措手不及,改口,“好,我相信您。”
  “这就对了嘛。”袁朗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还是个病号,早点休息。”
  “我出院了。”
  “那也是半个病号。”袁朗道,“我让你休息,这是命令。”
  “是!”许三多规规矩矩跳起来给袁朗敬了个礼。
  袁朗失笑,摆摆手:“回回回回去。”
  许三多乖乖地点头,转身走了,离开时小心翼翼关上门。
  等他回到宿舍,仍然没有见到齐桓。
  他心里惦记着齐桓,但已经答应袁朗,所以也没出去找人,去盥洗室洗漱后便回床上躺着,睁着眼睛盯了半天天花板才睡着。醒来时又是满头大汗。但他已经习惯了,迅速将梦里所见的丑陋画面都抛却在脑后,沉默地从床上爬下来,没想到刚踩到地,一扭头就发现自己的位子被袁朗占了。
  他大摇大摆坐在许三多的椅子上,在许三多下床时已经第一时间听到动静,扭头盯着他,从脚盯到头,对上眼时才笑眯眯打招呼:“早上好。”
  “队长早。”
  许三多看一眼床,又看一眼空空的椅子,拧着眉说:“齐桓不在。”
  “嗯。”
  “他昨晚没回来过。”
  “大概吧。”
  “那这不是出事了吗?”许三多不明白袁朗怎会不担心。
  “你还不知道?”袁朗终于忍不住笑,“我已经给所有人放假了,就算昨天醉得再死的人今天也会爬起来出门。”
  “放假?”
  “放七天,之前那次任务太危险了,整整一个月,每个人都绷着弦,我可不得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袁朗一脸无辜,“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队长吗?”
  “你不是!”许三多马上反驳。
  “谢谢。”袁朗起身,“你也一样放假,不过我猜你还没有买到车票,想赶回家恐怕来不及。”
  “队长你呢?”
  “我也不回去,我家里又没有人,回去干嘛?”袁朗说,“队长我舍假期陪你,一块玩几天?”
  “玩什么?”许三多呆呆地反问。
  “玩什么都行,看你。”
  “做什么都行?”许三多悄悄改了一个字,袁朗没发现。
  “嗯。”
  ……
  于是袁朗眼睁睁看着许三多换上作训服,舒展身体,绑腿,边问他怎么不回去换衣服。
  “你穿这出去玩?”袁朗震惊地问他。
  “玩?”许三多摇头,“不啊,我去跑步!”
  袁朗:???
  “不是,你才刚从医院回来!”
  “没事,我的伤都好了,再不跑两圈,我的筋都硬啦!”许三多笑呵呵地说。
  袁朗一脸茫然地回去换上作训服,陪着他的三多去了操场。
  八百米后,袁朗追上许三多:“不是说两圈吗?”
  “两圈哪够,起码得跑二十五圈才够一万米呢!”许三多理直气壮地说完,甩开膀子接着冲。
  袁朗第一次有种被玩了的感觉。
  即使。
  许三多同志。
  很可能。
  真的不是。
  故意的。
  ……
  七天时间里,许三多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不管袁朗怎样费尽唇舌,在许三多同志身上都吃了瘪,没用。他头回感觉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了摆设,无论他说什么,搁许三多耳朵左边进去,立马从右边出来,这位小同志还能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的脸问,不行吗?
  “这不是放假吗?”
  “我喜欢训练。”
  “行。”袁朗认栽。许三多同志说什么都行。
  于是给所有人都放了假的老A三中队队长竟然陪着唯一一名队员做了七天“复健”工作。
  等七天假期结束,许三多坚持说自己能汇入集体了。
  哪怕袁朗说再给他几天单独训练,他也不肯答应。
  “我没事。”许三多握着拳头在袁朗面前蹦蹦跳跳,“护士都批我出院了。”
  袁朗还真不敢叫他证明,如果自己肯说,许三多立马冲到操场跑十圈证明自己。赌气这码事,放在许三多身上绝对没用,最后还是袁朗自己生闷气。“那你今晚起码要好好休息,别看书,别再给自己加训,如果明天我见你精神不振,我立刻命令你躺床上睡一天。”袁朗板着脸说。
  许三多笑眯眯地露出一排牙:“嗯。”
  在袁朗连续七天单独训练下,许三多终于学会私下不再对袁朗使用军营用语了。拿袁朗抱怨的话来说,回回都“是、是、是”的,多么生分啊!许三多虽然没琢磨明白自己跟队长怎么就成了老兄弟,可看着袁朗委屈兮兮的表情吧,他还真就忍不住心软,一答应,就真改好口了。
  袁朗把许三多送回宿舍,又不走,站在门口盯着许三多的脸。
  他说:“明天我来叫你。”
  许三多刚脱了鞋,听见这话就说:“我能起床。”
  “齐桓一回来,就拿我当外人了是吧?”袁朗酸溜溜地说。
  “我不拿您当外人。”单独七天相处后,许三多渐渐摸清这位领导喜欢听什么,也不是说许三多突然福至心灵懂得拍马屁的诀窍了,但他突然被打通经脉懂了如何叫袁朗开心,而且他也并不想袁朗不开心。
  果然袁朗听了这话就乐:“学坏了你。”
  袁朗就着这高兴的气氛,理直气壮走回来搬椅子上许三多身边坐,找他又说了会儿话。
  接近熄灯时间,袁朗才走。
  许三多在一分钟内洗漱完毕,脱了衣服爬上床睡觉。
  明天可就是时隔一个半月的正式训练,许三多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有点担心。
 

【细伟x小唐】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食人狂魔》x《唐人街探案》

给我自己的生贺~

正文走评论。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九)

  

  袁朗没来。

  许三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等时针指向“十”这个数字,决定再等两个小时。

  护士进来熄灯,见他一直盯着墙,以为他想看电视,帮他拿来遥控器。

  “不用,我不看电视。”许三多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想睡觉。”

  护士动作温柔地帮他铺开被子,给他盖好。

  许三多问她,医院里有没有宵禁。

  “宵禁?”

  “如果……算了,我还是睡觉吧。”许三多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我这没事了。”

  “假如您晚上需要帮助,您就按铃,我们值夜班的人手足够,您放心。”

  “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离开,把门带上,除了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屋子里黑漆漆的。许三多反而宽心。

  他什么都不想看见。

  可是这个梦里,一男一女厉鬼般可怖的面容再次造访。许三多带着满背的冷汗醒来。醒来后他首先看向床边,但床边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慢慢扭过头,缓缓压惊。接下来造访的只有护士,说要再来看他的吴哲和齐桓也没再出现,护士偶尔问他要不要给朋友打电话,都被许三多拒绝了。不知道是否因为伤势,他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更多,于是他每天见那两张鬼脸的次数也一再增加,一开始是每天见一次,过了二十多天后,他每天会见三至七次鬼脸不等。一次次陷入沉睡,再一次次被噩梦的恐怖画面惊醒,护士偶尔查房,疑惑地说他的心跳速度总是很快。

  但检查身体又查不出问题。

  当然查不出。许三多知道,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

  许三多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突然发现床边多出一个黑影。

  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提醒他现在仍是深夜。

  这黑影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许三多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第一反应就是出手。

  黑影一只手就把他按住。

  “得啦。”

  病房里响起一个轻松的声音,按住许三多的人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旁边,“是我。”

  许三多没问你是谁这种傻话。

  即便已经一个月没听过,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队长。”他开口喊了一声,陡然觉察出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对,他很久没说话了。

  许三多本来就不是个爱啰嗦的性子,没人逗,他乐得不吱声,除了偶尔被医生护士询问身体状况时开开嗓,他基本都不吱声。直到现在情绪一激动,他才发现自己的声带有多哑。像是拿锯子锯石头,来回地拉扯,又尖又刺。袁朗马上给他端来一杯水,叫他喝。

  “没事。”

  “什么没事,我听你就不像没事。”袁朗押着他把杯子里的水喝掉。

  许三多喝进嘴里才发现这杯水居然还是温的,即便急切,袁朗也细心地兑了开水。

  他悄悄看了袁朗一眼,在足够的光源里他发现袁朗也正看着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两人同时生出了敏感的心思,一个看向床头一个看向床尾,同一刻别开目光。过了一会,袁朗才小声说:“那天我答应要来看你的,没想到临时来了任务,去了四个中队的人,事情有点麻烦,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解决。”

  许三多明白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来。

  “我知道有任务。”许三多说,“不然你不会爽约,您是说到做到的人。”

  “那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还算高大嘛。”袁朗马上笑了起来。

  他不喜欢过于凝重的氛围,随时都想插科打诨,不自觉就伸手摸了一下许三多的头发。

  许三多没躲,他就多碰了两下。

  “许三多。”

  “嗯。”

  “你的伤势好像恢复得不错。”

  “医生说我已经能出院了。”

  “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两天。”

  “怎么不给队里打电话?叫人先接你回去。”

  “我能回去吗?”

  “你对这间病房还有留恋吗?”袁朗笑着问他。

  许三多认真地想了半天,摇头,也笑着说:“没有。”

  于是袁朗把他被子扯开,朝他伸出手:“许三多,欢迎归队。”

  许三多握住他手的一瞬间,立刻被拉起来,下床换衣服,许三多不快,但也不慢,十分钟就换掉了病号服,连行李也打包完毕。值夜班的护士听到病房这里有动静,揉着眼睛进来看时,诧异地瞪着空空如也的病床与五步外精神奕奕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略高的说:“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我要帮他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仍然保持着诧异的表情:“现在是凌晨两点!”

  “是。”

  “出院?”

  “我有车。”

  护士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男人跳脱的话,摇头认输:“那就办手续,跟我来吧。”

  “在这等我。”袁朗拍拍许三多的手,叫他在病床上坐下。

  许三多摇头跟了上去。

  袁朗疑惑地看着他。

  许三多说:“我想走路。”

  “也好,你是应该多习惯。”袁朗没再反对,但也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所以当护士转过两个弯才发现背后根本没人跟上来。

  她停下,过了十几秒袁朗才从拐角冒出头:“不好意思。”

  护士瞥了眼他脸上风霜的样子,把批评的话吞回去,示意跟上,进入房间。许三多努力追上袁朗,小声说对不起。袁朗拍拍他的肩膀,进了房间跟护士办理好许三多的出院手续,出来看到低头坐在长椅上的许三多,走过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脑崩。很轻的那种,毫无痛觉,但足以昭告自己的存在感。

  许三多抬头看他。

  “没什么好抱歉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歇息多久?”

  “我要是躺足一百天,就跟不上老A了。”许三多说。

  “对。”袁朗附和了这句话,毕竟他也不能安慰得太违心。

  许三多接着说:“可是我想跟上你们。”

  他顿了顿,没等袁朗回过神,接着说:“我现在不想离开老A了。”

  袁朗愣了片刻,忽而一笑。

  “许三多同志。”

  “是。”

  “不许妄自菲薄。”

  许三多的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

  “妄自菲薄是啥意思?”

  “不许瞧不起你自己。”袁朗更正了自己的话,盯着许三多笑,“你肯定能跟上。”

  “我能?”

  “拿出上回为了成才怼我的气势嘛。”袁朗不惜搬出成才,“怂什么?你可是胆大包天。”

  “我没了为成才怼你……”

  “嗯,你不怼我,你真情流露。”

  许三多不说话了。

  但他又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抬头发现袁朗还站着,赶紧拽他坐下。

  “嘶~!”

  许三多伸手伸得突然,袁朗猛然被抓住手腕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许三多愣了一下,立马抓住他的手捋开他的袖子。

  袁朗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圆形的。

  “没事。”袁朗迅速将袖子捋下来,看着许三多笑,“没后遗症。”

  “这次任务受的伤?”

  “冷不丁来了颗流弹,我运气不错,贯穿伤,没动到神经。”袁朗轻描淡写地说,“小事。”

  看着袁朗无所谓的样子,许三多又半天没说话。

  直到袁朗带许三多下楼,在电梯里,许三多突然说:“队长,我想考驾照,你教我开车好吗?”

  “怎么突然想学开车了?”袁朗笑眯眯问他。

  “下次……你受伤了,就该由我开车。”许三多小声说。

  正好电梯到了一楼,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袁朗慢一步。

  他忽然笑了:“还有下次啊?”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八)


 
 
  许三多出院后,袁朗找他单独谈了十分钟。
  该说的话,并不多么复杂,只要能让许三多理解就足够了,他不是来找他做演讲的。许三多听得似懂非懂,但最后的决定很出乎袁朗的预料——他以为许三多受到了打击,想离开老A,但没想到许三多想离开的是军队。去师侦营,袁朗可以支持,等许三多想通了,他随时可以大开绿灯让人囫囵回来。可一旦许三多离开军队,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进来了。
  保持距离,他可以接受;
  拒绝,不可以。
  “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可以到处走走,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能离开这里。”袁朗拿出一个信封,丢到许三多怀里,“这里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你拿去,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情去做,还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我有私人线,可以转接。”他把自己的私人线号码也写在信封上,点给许三多看,“记着这个号码。”
  他站起来,低头盯着许三多的后脑勺深深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当许三多想到要回头时,袁朗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再过一会儿,连背影也没了。
  许三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不是看它的厚度,是看信封上写的号码。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机会打这个电话。
  ……
  许三多最终没有离开军营。
  他鬼使神差去了师侦营,被连长好一通安慰后想明白了,决定继续当兵。他甚至没有离开老A,隔日他就准备回去,在想通以后,他迫不及待想回去见队长。可是队长打来电话,不是问他何时回老A,却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他家里出事了。于是许三多又马不停蹄赶回老家,遇上了20万的麻烦。当他不知道这麻烦要如何解决时,脑子里蓦然冒出一个号码。
  然后麻烦就解决了。
  许三多请吴哲和齐桓帮忙把借了钱的战友号码都抄下来,只要发工资就拿去还账,两人一开始是拒绝的,结果被袁朗好一通教训。齐桓吐槽,真想转世投胎再来一次。
  “哎,投胎,对了,三多你家收吗?”吴哲笑着问许三多。
  “我家?我家没名额啦。”许三多作势想了会,说,“要不等我,我结婚的时候,那会儿有。”
  齐桓吴哲两人过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被许三多占了便宜,顿时扑上来挠他痒痒。
  袁朗看热闹,哈哈大笑。
  齐桓吴哲齐心合力夹攻许三多,奈何许三多近身战也不差,在地上滚了两圈就立马脱离包围圈,于是齐桓和吴哲误打误撞抱在了一起。许三多爬起来跑到袁朗那,笑呵呵地回头,还以为这两人会追过来,却发现齐桓和吴哲如触电般猛然弹开,拉开距离后表情尴尬地爬起来,没追许三多,也不闹了。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许三多一怔,他不是会藏话的,就开口直接说:“你们吵架啦?”
  “没吵架!”齐桓迅速回答。
  “也没闹别扭!”吴哲在许三多开口前把他的话给堵住。
  齐桓看了吴哲一眼,挠挠头说:“我,我先回去帮你把那些借了钱的名单整理一下。”
  “哦,谢谢。”许三多说。
  “我也……我帮帮你?”吴哲看了齐桓一眼,似乎是刻意要向许三多展示他与齐桓之间没龃龉。
  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齐桓更结巴了:“那,那就,就,谢……咳咳!谢谢你。”
  两人姿势僵硬地肩并肩走出篮球场。
  许三多坐到袁朗身边问:“他们怎么回事?”
  “不知道。”袁朗摸摸下巴,也很好奇,居然有自己看不懂的关系?
  正思考时,许三多把肩膀靠了过来,碰着袁朗的手臂,令他浑身一紧。
  “怎,怎么了?”袁朗扭头盯着篮球场的地板找灰。
  “队长,你也很奇怪。”许三多说。
  “我有什么奇怪的?”袁朗转头看着许三多,向他展示自己纯净的眼神。
  “就是怪。”
  “我觉得你看错——”袁朗的话被许三多拿手指抹自己脸的动作堵住,化为石像。
  许三多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没心眼的狐狸:“队长,你脸上有东西。”
  袁朗尴尬地摸摸被许三多戳过的地方:“什,什么东西?”
  “有灰!”许三多竖起抹过袁朗脸的手指,指腹上赫然有一团污渍。
  袁朗立马抓住他作乱的手,“少来,你刚才在地上摸过吧?”
  “你看到啦?”许三多震惊,那可是瞬间的动作。
  不过许三多立刻又笑了,“队长,你眼睛真尖!”这是试图用夸人来萌混过关呢。
  袁朗他从来不吃旁人这套。
  但是……
  许三多的……
  偶尔吃一回,也可以。
  “你真幼稚。”袁朗哭笑不得,把许三多的手腕轻轻放开,“还真学坏了。”
  又是伦理哏,又是脸上抹灰,这些花招到底是打哪学的?
  哎,都怪老A里一堆狐狸精,把许三多这只小白兔也教成了小狐狸,还是无害脸的版本。
  “你这家伙,迟早把别人玩死。”袁朗无奈地笑笑。
  行吧,老A就是个狐狸窝,哪怕是只兔子,都能给人搞出基因变异。
  许三多见他笑了,便也笑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队长高兴,他也高兴。
  ……
  家庭的变故,将许三多击垮,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这似乎就已经是他人生的谷底了,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果然,再次回到军营,回到老A后一切都变得更好,每个战友都接纳他,支持他,鼓励他,他与所有人都相处得很愉快。后来成才再次进入老A的考核,通过了考验,加入老A。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发展了。
  一切都很好。
  成才加入那一夜,许三多难得陪着大家一起喝了一场酒,痛快地灌醉自己,即使他是一个马上应该被送去战地医院的病人。还是不喝酒的袁朗发现半醉的他,把他塞进汽车,亲自开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进行检查。“我帮你请假,你不在这里躺足一个月,不准回老A,明白吗?”
  “收到!”许三多在病床上笑眯眯给他敬了个礼。
  “我明天来看你。”
  “是!”
  袁朗揉揉他的脸,跟医生聊了好久才走。
  “不是大事,虽然受伤挺严重,但不会有后遗症,你放心。”医生对他露出笑容,令许三多被抬上手术台时都放心地笑,在麻醉剂注入身体后更是毫无知觉,他很累,索性睡着了。时隔几个月,他再次看到那两张可怖的脸,这次连毒贩的脸上都淋着血,两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面目狰狞,带着强烈的仇恨。
  “是你杀了她……”“你杀了我!”
  “你这个屠夫……”“我恨你!”
  “看看她的样子……”“去死吧!”
  那女人瞪着血红色的眼珠子,朝着许三多扑上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朵眼里不断灌入重复的两个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三多大汗淋漓地醒来。
  他动弹不得,眼前只有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
  是噩梦?
  可天花板上又渐渐浮出女人的脸,这次是死亡后的景象,她闭着眼睛,口吐白沫,在许三多的注视中脸色逐渐变青,变紫,开始腐烂,当一只蛆虫从紧闭的眼缝里爬出来,女尸猛然睁开双眼,从天花板里跳出来,扑到了许三多的身上:“去死!”
  许三多惊恐,他想挣扎,可是浑身像是被大山压着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许三多……”
  “许三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三多满头大汗地坐起来。
  齐桓坐在床边,左手边;他往右看,另一边是吴哲,都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脑袋上……”齐桓伸手朝他额头摸了一把,全是汗,“你这病得很严重啊!”
  吴哲马上站起来说:“我去叫医生。”
  许三多惊魂未定。
  医生来了,他也没回过神,直到被检查完,他才缓缓抬头问:“怎么了?”
  吴哲说:“是我们要问你怎么了!你突然叫得那么大声,我削苹果皮差点削了我自己的皮!”
  “你把刀拿稳一点不就没事了!”齐桓瞪他一眼,对许三多说,“做噩梦了?”
  作为许三多的舍友,他太熟悉这个声音。
  许三多吞了口口水,拼命地点头。
  “搞半天就是做了个噩梦?”吴哲无奈地看向医生,“不好意思,让您跑这一趟。”
  “没关系,没事就好。”医生笑笑,走了。
  “做噩梦怎么就是小事情了?”齐桓和吴哲争执,“他发了这么多汗!”
  “做噩梦被吓到发汗难道是什么稀奇事吗?”吴哲反问。
  于是许三多被冷落一旁,齐桓和吴哲掐了起来,掐得兴起干脆走出病房去楼道里掐。
  都忘了问许三多梦见什么。
  等他们回来时,更是忘了这事,照顾着许三多吃了饭,还有任务,不得不走。
  许三多也很高兴他们没问,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做的噩梦该怎么说。
  齐桓走的时候告诉许三多袁朗晚上会来。
  于是许三多吃完晚饭一直在等。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七)



  跑步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根据科学研究调查显示,只要你坚持每日慢跑半小时以上,就可以瘦。
  就是累点,还很枯燥。
  但许三多从来不怕累,也不怕枯燥,他喜欢跑步,在每日基础训练外还要加训一万米。
  他对跑步,几近依赖。
  但跑步不能让他摆脱心理阴影与噩梦,当他跑完一万米,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就崩溃了。他两腿发软,向前扑倒,就像一个吸血鬼初次见到阳光,被烧得万劫不复。许三多没有烧起来,但他陷入了一片深渊,长久的黑暗。他晕过去了。
  “许三多!”袁朗一直跑在许三多身后七步远,不远不近地盯着他。
  许三多崩溃后立马失去意识,但他没摔倒,因为袁朗冲过来截住了他。
  袁朗慢慢把许三多放平在跑道上,半天不说话。没有听众,他说得再有趣也没意义。
  何况,面对这样的许三多,他连一丁点幽默感都挤不出了,因为高兴不起来。
  许三多从不曾这样,连睡着了也是紧紧皱着眉的,因为难过。
  袁朗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弯腰抄起晕倒的“沙袋”,抱去驻地医院。
  ……
  齐桓在五点半准时睁开眼睛,像翻盖手机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
  没想到吴哲也在对面同时起床,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房间里亮堂堂的,两人都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用“面面相觑”四个字形容齐桓吴哲两人再合适不过。吴哲挠了挠头,指着楼梯说:“你先下去。”特别有风度。齐桓没考虑到风度问题,既然吴哲叫他先走,他就立马掀开被子先顺着楼梯下去。他左右张望把这间宿舍好好打量了一番,他虽然来过几次,但其实没仔细看过其中的布置。
  吴哲这么风雅的人,他的宿舍肯定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吧?
  成才走了,他的桌子,柜子被清空,干干净净跟全新的一样。齐桓问,“你每天打扫?”这里没人住,竟然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有点好奇地伸手抹了一把,果然,手上干干净净,“你还挺注意卫生的,倒是真……真勤快。”他本来又差点说这家伙娘们唧唧,想到昨晚自己还是多亏吴哲收留,连被子都是人家铺的,拿人手短,齐桓哪不好意思当场翻脸。
  吴哲笑了笑,从上面爬下来,“我这里还有新牙刷,你先用用?”
  “我等下回自己宿舍去洗漱,没关系。”
  “那我先去洗脸。”
  “嗯,那我也走了……”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吴哲刚进盥洗室,听到齐桓的话又连忙出来,“先坐一会儿?”
  “呃,行吧,那你先去洗漱。”
  “好,你等我,千万别走,等下我跟你一起去操场。”吴哲慌忙说。
  齐桓点头,“行了,别扭扭捏捏的,我在这等你就是了。”
  “你可答应我了啊。”吴哲看他一眼,不安地进了盥洗室。
  “又不是学生,女孩子才要结伴走呢!”齐桓嘴上抱怨,倒老老实实去吴哲那坐了。
  他有点无聊,坐下来就扭着脖子继续左看右看。看了两眼,眼睛就瞄上了吴哲的桌子,看直了。他愣了几秒钟,突然伸手,把他看中的物件拿过来仔细观察。这是一个杯子,装了水,被喝了一半,杯子上画着一朵小花。“怎么跟我送的那个……长得一样啊?”他难以理解地拿着这个杯子一直看,怎么看都像自己送的那个,但也许是巧合。
  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拿着杯子发呆,直到吴哲从盥洗室走出来都没发现。
  “发什么呆呢?”“这是你的?”两人异口同声。
  吴哲愣了一下,停在齐桓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半天才点点头:“对,是我的。”
  “……你还挺有颗少女心啊!”齐桓犹豫好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啊?”
  “小花。”齐桓指指杯子,“你喜欢这种?”
  突然问人家这杯子是不是自己送的那个,实在太冒昧,齐桓想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问。
  吴哲答道:“这不是我自己挑的,是有人送我的。”
  “你女朋友?”齐桓急切地问。
  “……唔?”
  “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像女孩子挑的。”齐桓问,“难道是你姐妹送的?你有姐妹吗?”
  “女孩子挑的?”吴哲噗地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齐桓板起脸。
  “没。”吴哲笑得声音发颤,他从齐桓手里拿回杯子说,“这可不是我女朋友挑的。”
  齐桓觉得奇怪,吴哲看自己的笑容,特别诡异。
  他满心不舒服,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了,改口说:“那我们先出发吧?”
  吴哲把杯子放下,慢条斯理地说:“这杯子是惜花之人的。”
  齐桓猛地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惜花之人。”吴哲笑容灿烂,“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吧?”
  “……”齐桓沉默了一会儿。
  “……”吴哲也陪他不说话。
  经过一阵寂静,齐桓叹了口气:“她把这个送给你了?”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回是自作多情。
  吴哲一愣,继而哭笑不得:“你以为惜花之人是我女朋友?”
  齐桓猛然惊喜:“难道是你姐妹?”他不介意认这个兄弟!
  吴哲再次失笑:“齐桓,‘惜花之人’就是我呀。”
  齐桓:???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六)

(从本章起进入魔改世界)



  不知道人家的23岁是怎样过的,许三多的,很刺激。
  他杀了人。
  亲手,近距离格杀。他一直忘不掉女人临死时挣扎的痛苦,更忘不掉男人憎恨他狰狞的面庞。两张脸,叠在一起,影影绰绰混入他的梦境。整整23年不曾做过梦的单调人生有了一道裂痕,无数的噩梦由此入侵。
  ……
  齐桓被人推醒,睁开眼睛吓一跳,面前一颗人头。
  定睛一看原来是袁朗,踩着凳子跟他面对面,叫他下床。
  齐桓一头雾水地走下来,袁朗跟他说,换床睡。理由是照顾心灵受创的伤员,精神伤员。
  “队长,您的屋我不能睡,这违反规矩。”齐桓说。
  “成才搬走以后,吴哲的屋不是还没塞人吗?”袁朗马上给出决断,“你去那睡。”
  “我才不去那娘们唧唧的……”
  齐桓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被袁朗踢出自己的宿舍。
  堂堂副队长被赶到走廊,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就圾拉着一双拖鞋,显得特别狼狈。且鉴于造成这一切的是他顶头上司,齐桓甚至不能反击。他郁闷,携着怒火找到吴哲的宿舍,哐哐哐砸门把人吵醒。吴哲裹着外套出来开门,满脸的煞气在看清齐桓的五官后倏忽消失。
  “你……”吴哲结结巴巴吐出一个字就停下,他揉揉眼睛,又伸手掐了一下齐桓的胳膊。
  “喂!”
  “活的?”吴哲自言自语,然后立马抬头问,“你半夜来干嘛?又加训?”
  他一脸警惕,摆出随时要转身跑回去套军装的姿势。
  “我上你这睡一觉。”齐桓想进去,可吴哲没动就把他给挡在外面了,他顿时不爽,谁稀罕来你这睡?顿时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乐意,我上别的地方去也一样。”
  “别!”吴哲手一抄就握住了齐桓的手腕,后者挣脱不能。
  吴哲咳嗽两声,尽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吵都吵醒我了,又不是没有空床铺,借你睡一晚上也没关系,干嘛去吵醒其他人?那多不合适。”吴哲此人,暴脾气时动不动就跳起来,想跟人好好处时也能及时低声下气,简单来说就是不伤人的两面派。能以23岁的年纪混到少校的军衔,可不光是靠着一个硕士学位就能做到。
  “我这里还有一套被褥。”吴哲做足姿态,从衣柜里把铺盖抱出来亲手铺好。
  齐桓不好意思,说我来。
  吴哲边铺边说不用,我来。
  齐桓说还是我来吧。
  吴哲说:“铺好了。”
  齐桓:“……”
  “……”
  “我真打算帮你来着。”齐桓心虚。
  “嗯,我知道,赶紧睡吧,你大半夜突然起床搬到我这里休息,肯定很困。”吴哲温和地说。
  齐桓真觉得自己老对这人说他娘们唧唧是不是有点不友好。
  他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来吵你,是队长突然说要跟我换床,你也知道许三多他……”
  “他这几天很辛苦,白天训练的时候黑眼圈很重。”吴哲接口。
  “你也发现啦?”
  “细心一点就行。”
  “你还挺关心他。”齐桓说。
  吴哲有心解释:“其实我……”
  “真好,我看你们关系也不错。”齐桓毫无吃醋的意思,“许三多人不错,你应该多照顾他。”
  吴哲笑容转瞬即逝,换作从容与沉敛:“我知道。”
  “赶紧睡吧,锄头。”齐桓在床上倒头,“明天训练照旧。”
  “我听到了。”吴哲无可奈何地爬上床,坐在床上看着对面那头,齐桓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整张脸都被小山似的被子遮住,一点影子也瞧不见。他没傻呵呵盯着看不到的东西幻想一个晚上,那是非常无聊的举动。明天训练照旧呢。睡吧。他对自己叮嘱一句,闭眼躺了下去。
  ……
  袁朗把齐桓赶去吴哲的屋子里以后,爬上了楼梯,他没去齐桓的床上睡,却去了许三多的床上。铁架子被两个大男人压得嘎吱嘎吱响,不过袁朗一听就知道它很安全,以自己和许三多的重量,乘以两倍都不可能压垮这张床。军工质量,没那么脆弱。
  他把许三多推进靠墙的位置,自己睡在外面,微微侧身。
  如果伸手,那就正好能把许三多搂进怀里。但他老老实实把右手贴在身侧,左手撑着全身的平衡,眼睛一直逗留在许三多脸上。房间里基本上没有多少光,袁朗只能勉强分辨出许三多的五官,他紧紧皱着眉头……袁朗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因此,他今天非要固执地把齐桓赶去吴哲那,他得亲自陪着许三多。
  他很担心。
  可是再担心,也是要睡觉的,许三多全程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睡姿,除了皱着眉,他没有清醒的意识。袁朗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还是撑不住,决定先合上眼休息一会儿,就这么睡着了。袁朗没有入梦,他的睡觉与许三多一样,是沉睡。然而他的沉睡并非睡死,长久养成的习惯令老A集体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人撩起来。尤其是近在咫尺的喘息声。
  袁朗像被针刺了一下,迅速睁开眼睛,从面前寻找声源。
  声源就在他眼皮底下。
  袁朗低下头可以看到,许三多半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低吟与喘息。袁朗不自在地向后挪动,才挪动一点点,背后的栏杆把他拦住,将他和许三多困在一起。袁朗承认他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都是与许三多有关的……也与自己。他握紧右手,稍长的指甲扎进掌心,略微的刺痛提醒他这是现实不是梦,他不可以将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变成真的。
  何况许三多现在饱受折磨。
  袁朗不知道他梦见什么,但一定是糟糕的事。
  “许三多……许三多!”袁朗用力推醒他,“醒醒!”
  小个子的眉头就像是打死结一样不肯解开,正如他不肯醒来。
  袁朗不得不加大摇晃他的力度,用力掐着他的肩膀死命地摇:“醒醒!起床,训练!”
  这四个字像是咒语,宛如点在肥皂泡泡上的针,只一下就让它们纷纷破碎。
  也如同许三多噩梦。
  他立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察觉到面前有一团黑影吓了一跳,首先反应就是出手擒拿。清醒的袁朗还能在正面冲突时被他拿下?当即一个反手按倒,让许三多脸朝下,蒙进枕头里。“醒了?”袁朗用膝盖抵着许三多的腰,双手锁紧,耐心地询问,“没有训练,是我,袁朗。”
  “……队长?”
  “对。”
  “你怎么在这?”许三多闷闷地问。
  袁朗没有回答,放开手给他自由,自己顺便往前爬去了齐桓的床坐下,跟许三多之间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这时他才张口,但依旧没有回答许三多的问题,他说:“我刚才差点被你从床上推下去。”说完还大动作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好像受了蛮大的欺负。
  许三多顿时心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有人夜袭……”
  “这不是批评。”袁朗舍不得他露出这种心虚的样子,立刻说,“你随时有警惕心,这很好。”
  “……”得到安慰的许三多不会说客气话,只好沉默下来。
  但他郁结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袁朗这时才说:“齐桓说你做噩梦,所以我来看看你。”
  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拖出齐桓当理由。
  许三多信以为真,忙问:“我是不是睡觉说怪话,吵到他了?”
  “你能说什么怪话……”袁朗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做梦了?”
  谈到这个话题,似乎是敏感字眼,许三多的表情迅速黯淡下来。
  袁朗有些后悔,不该提起这个,他说:“算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我是做了个梦。”许三多的声音和袁朗的同时响起。
  “你……什么?”
  “我梦见那个毒贩和被我杀了的女人。”许三多神情忧伤,“队长,这是不是托梦?”
  袁朗立马爬回来给他一个脑嘣。
  “咱们是军人,还搞迷信啊?托梦?她是毒贩,不是神仙,死了也是立马转世还能托什么梦给你。”袁朗了然又遗憾,“你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不是大事,谁都有过,跑点步就好了,就是闲心太多。”
  他这话说得正戳许三多爱好。
  许三多立马翻身下床穿衣服绑腿。
  “干嘛去?”
  “跑步。”
  “现在是熄灯时间!”袁朗气急败坏也不忘压低声音。
  许三多不说话,抿着嘴回头看他。
  袁朗:“……我跟你着不起急。”服了,快走几步跟上许三多一起出门。
  理由是被巡逻抓到也可以由队长背书嘛。许三多顿时更觉得队长是贴心人了,怎么那么好?
  袁朗但笑不语。

【袁许哲齐】梦中人(十五)

  隔日。
  南瓜们大多明白昨天的“任务”不过是最后一场考验,大家对自己的表现大概有一杆称,紧张的多半是心里发虚。成才就很紧张,深呼吸不断换气,两只手捏成拳头。
  “我昨天给他做了大半夜的心里咨询,没用。”吴哲跟许三多表清白,他努力过了。
  “我没事。”成才边深呼吸边对许三多挤出笑脸,“你别担心我。”
  “难,你摆出这种样子叫人不担心,怎么可能。”吴哲说。
  一个南瓜走过来,通知吴哲进房间。
  “我走了,替我祈祷。”
  “军人不能祈祷。”许三多更正。
  “谢谢你提醒。”吴哲翻了个白眼,“你是盼着我死在成才前头呢?”
  成才踹了他一脚,总算舒了口气,不至于当场憋死。
  吴哲摆摆手,大步迈进各位面试官所在的屋子。
  许三多一动没动,老老实实呆在成才身边。
  “别可怜我。”成才看他不惯。
  “我没。”
  “你老偷看什么呢?”
  “啊?”
  “你偷看我,我发现了。”
  “我没。”
  “我看见了!”
  “……”许三多不想跟他吵架,顺从地点点头。
  “我没事!”成才再次强调。
  “嗯。”许三多平静地应答。
  许三多就像一团棉花,乱拳打不起一丝风浪。
  成才不说话了,也不解释了,他现在紧张得脑子里乱七八糟。在做那个所谓的任务之前,他充满自信,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甚至不敢往最终面试的房间多看一眼,眼睛像是被人戴上望远镜,只能聚焦两个点,一个是自己左脚脚尖,一个是自己右脚脚尖。许三多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因为吴哲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通知他交替。
  “下一个是你。”吴哲略带怜悯地看了成才一眼。
  ……
  许三多走进房间。他不紧张。
  袁朗也是面试官之一,进来前他没意识到,直到进入面试的房间看见袁朗才想起这位直属长官没理由不在。可那又怎样呢?他已不是刚进军营的时候了,一眼都离不开班长,哪怕心里面知道所有答案,可一紧张就哑巴,一个字都吐不出,非得盯着班长才开得了口,好像人家脸上写着字似的。他现在可以大胆地面对袁朗,看着他的眼睛说出答案——虽然他还不明白面试官的问题会是什么。
  “许三多,昨天你的反差,使我们很惊讶。”
  “报告!”许三多不解,“什么反差啊?”
  他原以为一切会在自己预料之内的,没料到他的自信心还是建立得过于简单。
  袁朗含着笑,面带欣赏:“你在和队友一起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当你相信他们都牺牲了,你开始选择自己的行动。”这种欣赏就像时光回溯,回溯到七连宿舍那次家访。许三多经常想起那次家访,每当袁朗流露出令他熟悉的表情,他就会想起来,直到一次次被袁朗打击,将回忆砸得粉碎。他原以为他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化为飞烟,没想到与袁朗有关的事,连飞烟也可以重组。而他的心还会因此砰砰直跳。
  许三多想到袁朗过去的影像,走神了,因此他回答时慢了一拍:“我,我没能完成任务。”
  袁朗平静地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数字模拟,你的行动使主目标被引爆的几率降低到十四点七,是有效行为。”
  “那……那……那就好。”许三多还没从重叠的影像里走出来,看袁朗有点重影。
  袁朗倒是料不到许三多能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波动。
  他神情淡定地问:“许三多,愿意留在A大队吗?”他的提问节奏因心乱而急促。
  坐在袁朗身边的几位面试官都悄悄偷看他一眼。
  不像对其他南瓜,袁朗对许三多没有提问,没有咨询,没有试探,夸奖后便是挽留。
  老A他妈的什么时候要把姿态放得这么和气了?
  许三多没回应。
  袁朗紧紧抿着唇,表情逐渐僵硬。房间里一片寂静。
  许三多眨了几下眼睛,大声回答:“愿意!”
  袁朗快速地说:“好了,去吧,把成才叫来。”飞快地结束对话仿佛担心他会反悔。
  “是!”许三多大声答应,敬礼,迈出大步——
  摔了个大跟头。
  坐在讲台后的几位面试官,包括袁朗在内几乎同时摇晃了一下。坐不稳。
  许三多本能地抬头看袁朗,慢慢爬起来。
  袁朗咬着后槽牙:“许三多,你是……生病了还是没恢复过来呀?”声音发抖。
  许三多用标志性的稚嫩嗓音答话:“没……没有。”
  袁朗的表情有些扭曲:“注意休息。”他每一次张口时肌肉都在剧烈颤动。
  “是!”许三多这回可老实了,伸手拧开门,小步走出去。
  门一关,袁朗“噗”地笑了,在其他面试官的提醒下用力捂住脸免得颜艺太过分。
  ……
  ……
  ……
  ……
  ……
  成才走了。
  他没有通过老A的最后一关。
  齐桓特意向许三多解释原因,临阵放弃,谁也不敢要这样的战友。
  许三多明白,可他还是难过。
  他不知道在面试的房间里袁朗和成才说了什么,但从那里走出来,成才就垮了,一点精气神也没了,像是一颗心被人切成两半,一半煮汤,一半炒辣椒。成才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来到许三多面前,跟他说自己完了。许三多以为面试是很简单的事,原来不是。齐桓说这跟你没关系,面试从来都不是重点,要留下还是要放弃,看最后一次考核的表现就能决定。齐桓对许三多解释了两次,有耐心,很温柔,过去一段时间里疯子似的“屠夫”像是许三多做的噩梦里的幻想人物。可惜他从来不做梦,所以他肯定自己不曾有这种幻想。“屠夫”存在过,骗了他们几个月。
  许三多就记得成才离开时说了两句话:
  “三呆子,别忘自己说过的话,不抛弃,不放弃。”
  “谢谢你叫我转交你的抚恤金给你爹……我也当你是兄弟。”
  他一直记着这两句话。
  ……
  许三多的难过并没有坚持太久,谁也不可能在每日基础十小时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下继续保持精神的郁卒,就像他成为南瓜忘记失去伍六一的难过,在老A延绵不绝地地狱式训练中,他也逐渐遗忘了失去成才的难过。因为做不到。成为正式的老A后才明白,做南瓜的训练,真不叫苦。
  打个比方,南瓜的训练是挑水,日复一日地下山挑一桶水上山;老A的训练是穿针引线,针眼是针尖那么细,线是牙签那么粗,日复一日穿针引线,打底穿一百根。做南瓜就是瞎费力,做老A费力又费心,许三多不觉得手脚痛,哪怕他每天都要跑一万步并做各种越野训练——他头疼。袁朗时不时给他们安置一些“惊喜”,把所有人整得焦头烂额。
  好消息是,这回南瓜已是老A,大家一起倒霉,连齐桓这种副队长也包括在内。
  新老A们顿时就高兴了。
  袁朗叼着烟扫视一众老A们,暗暗点头,新老A和旧老A也没两样,人就是能适应。
  俗话说,好养活。
  于是狐狸队长拍拍手,带着他们好养活的兵去迎接朝阳了。
  “随便跑跑。”袁朗笑着说,“我真喜欢追赶朝阳,多么的积极向上?”
  齐桓低头摸出口哨,吹响,队长要跑,跑呗。
  于是大家就“随便”跑了三小时。
  袁朗作为领跑,大气也没喘,告诉大家,热身完毕。
  “你大爷。”吴哲小声地骂。
  齐桓就站在他旁边,听见了立马扭头:“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警告。
  “我,我们做老A……跟做南瓜……有什么区别?难道区别是削南瓜的时候能休息几天?”大硕士喘着粗气问。他不满地瞪着袁朗,可看齐桓的时候又舍不得分出一个白眼了,虽然他现在真的是想把白眼飞上天,也忍着,一脸真诚地询问齐桓,“他到底有多少花招?透,透露一点?”
  “我们老A可都是前线兵,后勤也要冲前线,别以为你搞机械的就能没体力。”
  “我有得是体力,但不是这种。”
  “哪种?”
  “我……算了。”吴哲突然觉得话题有点危险趋势,及时改口,“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前线呢?”
  他迅速补充五个字,真正的前线。
  齐桓告诉他不知道。
  “不知道?”
  “你以为上不上前线是由我们决定的吗?人家不搞事,难道我们主动去挑衅啊?”齐桓说。
  “那我们……”
  “我们什么?”
  “没……没事。”
  “你最好是没事,也不要有其他的话,主动挑衅人你还以为很威风啊?”
  “没有。”吴哲老老实实认错,“我口误了。”
  “齐桓吴哲~”袁朗笑嘻嘻地拍了两下手,“到我这里来。”
  齐桓面色一变。
  袁朗坐下,指着远处一座高山,“给你们一个独处的机会,跑到那座山脚下聊够了再跑回来。”
  “是!”齐桓不敢还嘴,老老实实握紧拳头朝着高山跑去。
  吴哲咬了咬后槽牙,在齐桓警告的目光中收声,愤怒地摆臂跟上。
  “在训练中说小话,我允许,多跑几步路而已,跟聊天的乐趣相比又算什么呢?”
  许三多点点头,队长说得有道理啊。
  说小话还不用挨骂,看来他真的误会队长了,袁朗是个挺好的人,大约和“屠夫”一样,之前那么凶悍冷酷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吧。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袁朗朝自己望过来的时候,笑得更灿烂。
  袁朗怔了一下,不由自主也露出同样愉悦的笑容。
  围观众:MD刺眼。